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落叶和隐约的桂花甜香,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恰到好处的凉爽,也卷起几片金黄的梧桐叶,在行人脚边打着旋儿。
江沉砚刚从城西一家格调高雅、客人寥寥的艺术品画廊出来,手中提着一个设计简约却质感十足的深灰色礼品袋,里面是母亲谢玉棠预定的、一位知名陶艺家的紫砂壶作品。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熨帖的黑色长裤,整个人显得清俊挺拔,步履从容,却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与周末街头悠闲散漫、或携家带口、或与朋友嬉笑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正走向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脑中思考着下午是否需要回一趟学生会处理积压的文件,或者直接回家研究一下母亲刚拍的紫砂壶的养护方法。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惯常的疏离与审度。
周围商铺播放的轻快音乐、孩童的嬉闹声、车辆的穿梭声,仿佛都被他周身那股沉静的气场隔绝开来。
“哟!江学长!真是巧啊!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您!”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刻意热情的嗓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无形的屏障。
江沉砚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冷淡地循声扫了过去。
只见郑玥云穿着一身亮得有些扎眼的白色篮球服,外面随意套了件敞开的黑色运动外套,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一绺绺黏在饱满的额头上,怀里抱着个沾了灰的篮球,正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从小广场旁边的便利店方向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着过来,脸上洋溢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润和毫不掩饰的、他乡遇故知般的惊喜。
“郑玥云。”江沉砚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脚下速度不变,目光也已收回,继续平视前方。
他对郑玥云这种过于外放、甚至有些咋呼的热情向来持保留态度,但碍于他是林屿听最好的朋友,平日里也算知根知底,倒也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和接触。
郑玥云浑不在意他的冷淡,或者说早已习惯,他三两步就追了上来,与他保持并肩而行的速度,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着顺着鬓角流下的汗珠,一边熟稔地继续搭话,气息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学长,周末也这么日理万机?出来给谢老师办事?”
他目光好奇地瞟过江沉砚手里那个看起来就做工精湛、材质非凡的礼品袋,心里嘀咕着这肯定是给谢老师淘换的好东西,说不定又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嗯。”江沉砚惜字如金,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他并不习惯与人分享自己的行程,尤其是对并不算特别熟稔的郑玥云。
郑玥云嘿嘿一笑,仰头灌了一大口刚买的冰镇矿泉水,喉结剧烈滚动,发出畅快的吞咽声,然后才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刚跟几个朋友在那边球场血战了一场,真是畅快淋漓!就是这秋老虎还挺厉害,打完球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赶紧过来补充点水分。”
他用空着的手拍了拍篮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随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正事,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关切,眉头微蹙:“对了,学长,正好碰上你。昨晚那场暴雨加雷电,可真够吓人的,跟天漏了似的,霹雳啪啦响了一晚上。我记得屿听他家住的那片老小区,线路好像不太稳定,是不是还停电了?我后来打他电话一直打不通,语音提示不在服务区,有点担心。他后来……没什么事吧?联系上了吗?”
他这话问得自然而然,眼神里是纯粹的担忧,是完全对好友的寻常牵挂,脸上看不出任何试探或别有用心。
他是真不知道昨晚林屿听因为怕黑怕打雷,最终留宿江家,并且还发生了那么多曲折暧昧、足以让林屿听回想起来就脸颊发烫的故事。
江沉砚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连语调都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嗯,后来联系上了。他没事,雨势小些,电路恢复就回去了。”
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将那段旖旎又尴尬的同床经历,以及清晨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考拉”式拥抱,轻轻揭过,仿佛从未发生。
“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算是放心了!”郑玥云明显松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你是不知道,我可担心死我了!屿听那小子,看着挺独立坚强的,其实胆子小得很,遗传了他妈妈,尤其怕黑怕打雷,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在江沉砚面前喋喋不休地说林屿听小时候的糗事不太合适,连忙刹住车,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咳,那个……反正他没事就行,没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