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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错觉,一场无端的臆想。

    他甚至不敢去看江沉砚此刻的表情。

    江沉砚看着他又一次像受惊的蜗牛,迅速地缩回那层看似坚硬、实则脆弱的保护壳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了然于胸的平静,以及一种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般的、极具耐心的等待。

    他没有再继续逼近,没有拆穿他这拙劣的表演,反而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一般,向后退了半步,恰到好处地拉开了那令人呼吸困难的、充满张力的距离。

    他不能把他逼得太紧,小猫受惊过度,是会彻底躲起来的。

    “不明白就算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淡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几乎要引爆什么的逼问,只是两人之间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关于戏曲表演的探讨。

    他转过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林屿听,望着窗外庭院里被夕阳染上金边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芭蕉叶,留给林屿听一个挺拔而略显疏冷的背影。

    “只是觉得,能把一个角色理解到这种程度,很难得。”他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安全的“专业探讨”领域。

    林屿听捧着手中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瓷碗,看着江沉砚那看似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和孤高的背影,心里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刚刚逃过一劫。

    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庆幸,而是一种空落落的、仿佛失重般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和言说的巨大失落感,像潮水般迅速淹没了他。

    他成功地“钓”住了,没有让关系失控,没有打破那层窗户纸,可为什么……心脏某处会隐隐发酸,发胀,带着一种难以排解的怅惘和……愧疚?他是不是……让他失望了?

    他低头,看着白瓷碗中自己那模糊而慌乱的倒影,那双总是被评价为清澈无辜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写满了迷茫、挣扎,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对刚才那个未能发生的“可能”的隐秘渴望。

    如果刚才他承认了,会怎么样?江沉砚会……抱住他吗?还是会说些什么?

    “下周……”江沉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平稳传来,“你们要去公益演出?”

    林屿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对。是老师联系的一个社区活动,给老人们表演几个选段。”

    “需要帮忙吗?场地或者……接送?”江沉砚转过身,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不用不用,”林屿听连忙摆手,“场地社区都安排好了,郑玥云说他家司机可以接送我们几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谢谢沉哥。”

    江沉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边,拿起自己进来时放在那里的一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一条干净的、柔软的白色毛巾,递给林屿听:“用这个擦吧,你那条好像湿透了。”

    林屿听看着那条崭新的毛巾,心里又是一阵复杂的悸动。

    他总是这样,在看似退后的时候,又用细节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存在和体贴。

    “谢谢……”他接过毛巾,声音更低了。

    江沉砚站在窗边,虽然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少年那紊乱的气息、纠结的心绪,以及那份无声的失落。

    他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极浅、却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知道,这只看似懵懂天真、实则心思细腻敏感的小猫,快要被他耐心而步步为营的逼近,逼到墙角,无处可逃了。

    而他,乐意再陪他玩这最后一段你追我逃、欲拒还迎的游戏。

    每一次的退缩和试探,都在他预料之中,也都在将那颗心,更牢地系在自己身边。

    毕竟,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而结局,早已注定。

    他需要的,只是等待一个最适合收网的、水到渠成的时机。

    而他有的是耐心,等待他的小猫,自愿走入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