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铺着光洁的木地板,靠墙是一排巨大的镜子,映照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和室内舞动的人。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檀香,那是谢玉棠习惯点的,有助于凝神静气。
林屿听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练功服,宽大的衣袖和裤腿更显得他身姿飘逸。
他正在谢玉棠的悉心指导下,练习《霸王别姬》中虞姬舞剑自刎前最经典的一段唱腔与身段。
只见他水袖猛地甩出,如同两道碧色流光,随即收敛,身形旋转,步伐轻盈中带着决绝的沉重。
他开口,唱腔清越婉转,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凄楚与悲凉,眼神哀恸而坚定,仿佛真的化身为那个明知大势已去、却依旧要为霸王舞尽最后一曲的绝代佳人。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乌黑的碎发,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和白皙的脸颊旁,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江沉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练习室虚掩的门口。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静静地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目光专注地追随着那个在光影与水袖间舞动的身影。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无波、甚至带着些许疏离冷冽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着林屿听的一举一动,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欣赏,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而专注的情绪。
仿佛整个世界都褪色,只剩下眼前这个在方寸之间,用身体和声音演绎着千古悲欢的少年。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带着颤巍巍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林屿听定格在最后一个动作,气息微喘,胸口轻轻起伏,眼神还沉浸在虞姬的悲情里,久久没有回神。
“很好!”谢玉棠走上前,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手,“情绪比上次饱满多了,代入感很强,尤其是眼神里的那种决绝,抓得很准。”
她细心地走上前,伸手帮林屿听调整了一下因为剧烈动作而有些歪斜的衣领,然后指了指他刚才转身的方位,“就是最后那个鹞子翻身,落地的力道再收一点,要柔中带刚,是悲壮,不是狼狈。虞姬即使赴死,也是美的,是凛然的。你刚才落地那一下,劲儿还是使猛了,少了点美感。”
林屿听认真地点着头,细细品味着老师的话:“我知道了,老师。是感觉最后一下总想做得干脆,反而有点硬了。”
“对,就是那个意思。心里要有那股悲劲儿,但形体外放的时候要控制,收着点,才更打动人。”谢玉棠耐心解释。
这时,谢玉棠才像是刚刚发现门口的江沉砚似的,目光转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好了,今天练习量差不多了。瞧你这满头汗,休息一下吧。”谢玉棠拍了拍林屿听的肩膀,语气慈爱,随即又自然地转向门口,“沉砚,你来得正好,厨房里好像炖了冰糖雪梨,去给屿听端一碗来,润润嗓子唱了这么久肯定干了。我约了王太太喝茶讨论下周公益演出的事,时间差不多了,得先过去一趟。”
她说完,便优雅地拢了拢披肩,步履从容地朝门口走去,经过江沉砚身边时,还递给他一个“好好把握”的眼神,然后贴心地将练习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轻轻掩上,留下了室内骤然变得有些微妙、有些紧绷的寂静。
门外隐约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林屿听拿起搭在把杆上的白色毛巾,擦拭着脸上和脖颈上的汗水,微微平复着呼吸,这才看向门口的江沉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沉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
“刚来不久。”江沉砚直起身,从门口走进来。
他没有多说,径直走向与练习室相连的小茶水间,很快端出来一个白瓷小碗,里面是温热的、晶莹剔透的冰糖炖雪梨,递到林屿听面前。
“母亲出门前特意吩咐阿姨炖上的。”
“谢谢沉哥,也谢谢老师。”林屿听接过瓷碗,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江沉砚微凉的指尖,让他心头微微一悸。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清甜温润的梨汤,喉咙得到了很好的舒缓。
他穿着单薄的练功服,宽大的袖口因为抬碗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线条优美的手腕,腕骨精致如同玉雕。
“慢点喝,小心烫。”江沉砚看着他有些急切的样子,出声提醒,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
“嗯,不烫,温度刚好。”林屿听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唇边沾了一点梨汤的晶莹,“唱了半天,真的有点渴了。这梨汤炖得真好喝。”
江沉砚的目光在他沾了梨汤的唇角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喜欢就好。”
江沉砚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练习室里仿佛还回荡着刚才那曲《霸王别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