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深邃如千年古潭,里面翻涌着无人能完全读懂的、沉静却无比汹涌的情感——是守护,是占有,是期待,是无需言说的承诺。
他的存在本身,在此刻,就是一种无声却无比坚定、极具分量的宣示与陪伴。
林观溟站在稍后方的阴影里,身形依旧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他的目光复杂地掠过林屿听被烟花照得明明灭灭、显得格外动人的侧脸,在那张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一些,最终,还是强迫自己移开,投向了那片被短暂点燃、沸腾又归于沉寂的夜空。
紧抿的唇角线条,在爆裂光芒的剧烈闪烁中,似乎柔和了些许,泄露出一点点深藏眼底、难以言说的落寞与祝福。
郑玥云、赵磊、林泽睿、谢嘉茉、阮薇薇、周少钦他们则彻底放开了,兴奋地指着不同的烟花,大呼小叫地比较着哪一朵形态更奇特,哪一簇颜色更绚丽,试图用眼睛和手中的手机,拼命留住这瞬间的、极致的辉煌与震撼,以及这份独属于青春告别的、混合着悲伤与壮丽的复杂感动。
当最后一朵巨大的、层次无比丰富复杂的金色菊花型烟花,在夜空中膨胀到前所未有的极致,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轰然怒放,化作无数闪烁跳跃、如同金色精灵般的光点,浩浩荡荡、又带着一丝悲壮地缓缓坠落,最终无声无息地、彻底湮灭于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时,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温柔的、怅然若失的、久久无法回神的寂静之中。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烟花轰鸣的余韵,鼻腔里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火药气息,但夜空已重归墨黑,只有远处那些遥远的、冷静的星辰依旧闪烁。
只有山下那片浩瀚的城市灯火,依旧如恒久的星河,不为任何人的悲欢离合所动,冷静而忠诚地闪烁着,如同沉默的见证者,也如同对未来冰冷而确定的召唤。
“结束了。”楚煜望着重归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夜空,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所有积压的、关于这三年的一切情绪——欢喜、遗憾、挣扎、释然——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吐了出去。
随即,他转过身,扬起一个明亮得如同刚才夜空中最耀眼那束烟花般的笑容,看向所有陪伴他到这最后的同伴,声音清晰而有力:“我的高中时代,就在这场恰到好处的烟花里,正式、彻底地落幕了。谢谢各位,陪我走到这最后一刻,给我这本不算太平凡的三年,画上这么一个……近乎完美的句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如同摄像镜头般,逐一地、认真地扫过每一张在夜色中依然清晰生动、带着青春印记的脸庞,最终,深深地定格在林屿听、江沉砚和林观溟三人身上,语气诚挚、有力,带着男子汉的洒脱与祝福:“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宇宙很大,世界很小。各位,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学长!”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传得很远很远,带着青春的力度、赤诚的祝福、离别的酸涩与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告别乐章。
回程的车厢里,比来时更加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白日玩闹的疲惫、深夜的困意、深刻离别带来的感伤、以及对不确定未来隐隐的迷茫和憧憬,种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林屿听靠着微凉的车窗玻璃,看着窗外如同流动灯河般不断向后飞逝的城市夜景,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挂在书包拉链上那个失而复得、此刻显得格外有意义的小猫钥匙扣,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纷乱澎湃的心绪稍稍安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座位一沉,一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随之笼罩过来——是江沉砚坐到了他的身边。
“累了就闭眼休息一会儿,路还长,到了我叫你。”江沉砚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褶皱的、让人安心和想要依赖的力量。
林屿听低低地“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但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偷偷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借着窗外不断流转、明明灭灭的光影,窥视着江沉砚近在咫尺的侧脸。
光线在他挺直如峰的鼻梁、微抿的显得有些冷淡的薄唇和清晰利落的下颌线上勾勒出冷峻而优美的剪影,那双总是深邃难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此刻望着前方未知的黑暗,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情绪,却莫名给人一种无比可靠的感觉。
想起他今晚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的体贴维护,想起之前无数次看似偶然实则用心良苦的相遇与帮助,想起紫藤花架下那句石破天惊、彻底搅乱他内心的“是特别的”,又想起刚才烟花下他沉默却如山般坚定的陪伴……
心中那片朦胧了许久、被他刻意忽略或不敢深究的情感,似乎在今晚这浓烈到极致的离别氛围催化下,被洗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