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没有做出任何打扰的举动,只是这样安静地、存在着,陪着他,如同一个沉默而坚定的守护者,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
林观溟也默默地从树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靠近了人群一些,站在露营灯光圈的边缘,身形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他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吹奏口琴的楚煜,又像是透过楚煜在看别的什么,目光深邃难懂,里面翻涌着无人能知的复杂情绪。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山谷的微风中颤抖着,袅袅散尽,融化在溪声与虫鸣里,留下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
短暂的、几乎令人心脏揪紧的静默之后,郑玥云用力吸了吸鼻子,猛地大声叫好,带头用力鼓起掌来,试图用夸张的热情打破这感伤的氛围:“学长!太帅了!这水平不去音乐学院深造都浪费天赋!以后开演唱会记得给我们留VIP票!”
热烈的掌声紧跟着响起,如同骤雨敲打荷叶,包含着由衷的赞美、深深的感动与挥之不去的浓浓不舍。
“谢谢。”楚煜放下口琴,对大家笑了笑,笑容里有着卸下所有包袱般的释然,也有着清晰可见、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谢谢你们,愿意来……送我这一程。这比我预想中任何毕业仪式,都要好。”
回程的路上,在郑玥云的强烈建议和大家的默许下,车子绕道去了市郊那个能俯瞰大半个城市夜景的著名山坡。
此刻,仿佛没有人想立刻回到那座即将在明天正式送走一届学子的、熟悉又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城市中心,仿佛在这高处多停留一刻,那注定到来的离别就能被延迟,青春的篇章就能被翻得慢一些。
车子在山坡平缓处停下。
夜风立刻带着明显的凉意灌入车厢,吹拂着少年们的衣角和发丝,也彻底吹散了夏夜残留的最后一丝闷热。
脚下,是铺陈开的、璀璨如星河倒泻般的城市灯火,密密麻麻,无边无际,蜿蜒的道路是流动的光带,高耸的建筑是发光的积木,无声却磅礴地诉说着繁华、忙碌、梦想与无数个正在上演或即将落幕的故事。
“看那边!快看!是烟花!”赵磊眼尖,突然指着城市边缘靠近江岸的夜空,兴奋地大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只见几道银亮的流光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精灵,猛地划破深邃的夜幕,带着决绝的美感,逆着重力向上攀升,到达抛物线的顶点后,猛地停顿,随即——轰然绽放!
一簇接着一簇,毫无预兆,却又连绵不绝。
金色的垂柳如瀑布般洒下,银色的瀑布呼啸着铺满天际,红色的牡丹雍容华贵地层层展开,绿色的环状星云神秘而悠远……形态各异,绚烂夺目,色彩饱和度极高,将漆黑的天幕瞬间渲染成一张巨大而辉煌的、流动的梦幻画布。
爆炸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变得沉闷而厚重,如同命运敲响的鼓点。
光芒明明灭灭,映亮了整个山坡,也映亮了每一张仰起的、写满了震撼与惊叹的年轻脸庞。
“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带着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震撼与喜悦。
林屿听仰着头,微微张着嘴,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瞬息万变、极致璀璨、仿佛永不停歇的光影盛宴,仿佛盛满了整个宇宙的星辉与火焰。
楚煜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在烟花轰鸣的短暂间歇中,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可闻的音量轻声说:“看,连这座城市,都在用这种最绚烂、最短暂的方式,为我们……或者说,为我,举行这场告别仪式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意底下,是难以掩饰的感慨。
林屿听猛地转过头,在烟花明灭、忽亮忽暗、如同舞台追光般的光芒中,看到楚煜脸上那熟悉又似乎在此刻增添了几分陌生成熟感的、洒脱而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再无任何阴霾与不甘,只剩下彻底的释然、感激与真诚的祝福。
“学长,”林屿听的声音很轻,几乎被下一波烟花巨大的轰鸣声完全掩盖,但他知道,楚煜一定能读懂他的口型,他眼神里传递的情绪,“毕业快乐。真心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万里,在所有新的地方,都闪闪发光。”
楚煜回过头,对他粲然一笑,那双总是风流蕴藉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比夜空所有烟花加起来还要璀璨明亮的星光与毫无保留的、赤诚的祝福:“谢谢你,屿听。你的祝福我收到了。你也一样,要永远保持这份清澈和坚韧,随心而动,无论如何,一定要快乐。”
江沉砚在此刻,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站在了林屿听的另一侧,与他并肩,共同仰望这场盛大、辉煌而注定短暂的烟火告别。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叹或评论,甚至没有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