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砚愣了一会,显然听到了这个称呼。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林屿听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写满复杂感激的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眼眸里,仿佛有春雪初融的迹象,柔和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回应这个称呼,只是看着林屿听,声音比平时低沉缓和了些许:“没什么。刚好下午学生会没事。”
他顿了顿,像是解释,又像是随口一提,目光扫过教室里还在围着李老师的人群,“李老师说的那些,不用太有压力。保持住就行。”
他指的是李老师对林屿听的那些高度赞扬和期许。
林屿听用力点了点头,鼻腔更酸了,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些哑:“我知道。就是……没想到你会来。”
他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真实,顿了顿,又轻声补充,“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想起江沉砚那句“我是他哥”,他现在耳根还有些发热。
“难道看着你一个人坐那里?”江沉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楼梯的方向,“走吧。”
他再次率先迈开脚步。
林屿听赶紧跟上,走在他身侧。
两人沉默地走下一段楼梯,远离了二楼那片依旧喧闹的区域。
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转角,江沉砚似乎才又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看着前方的台阶:“以后这种事,提前说。”
林屿听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家长会无人出席的困境,心里又是一暖,低声道:“嗯……其实,本来也没想……”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那种不想给人添麻烦的心态。
“不想麻烦别人?”江沉砚接过他的话,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他所有的心思,“我不是别人。”
他的脚步未停,声音落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清晰而笃定。
我不是别人。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屿听的心上,让他的心跳骤然失序。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沉砚,对方却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下着台阶,只留给他一个冷峻而可靠的侧影。
“嗯。”林屿听低声应道,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他快走两步,与江沉砚并肩,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沉哥,你刚才签那个名字……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他指的是那份需要家长签字的反馈表。
“能有什么问题?”江沉砚语气淡然,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签名而已。李老师不会追究。”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问起,我会处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强大自信。
林屿听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悄悄消散了。是啊,他是江沉砚,他似乎总能处理好一切。
“其实,”林屿听看着脚下台阶,声音很轻,“我刚才很怕李老师继续追问下去……” 比如追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兄弟关系,为什么不同姓等等。
“她不会。”江沉砚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静,“成年人有时候不需要知道所有答案,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而他,给出了那个“理由”。
林屿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学楼门口,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却吹不散林屿听心头的暖意。
他看着江沉砚被夕阳勾勒出的清晰轮廓,那种不真实感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感激所取代。
他停下脚步,再次郑重地看向江沉砚:“不管怎么样,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沉哥。”
这一次,“沉哥”两个字叫得更加自然和顺畅。
江沉砚也停下脚步,回望着他。夕阳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再那么冰冷疏离。
他看了林屿听几秒,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无奈的温和:“谢一次就够了。”
说完,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略显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安抚意味,轻轻揉了一下林屿听的头发。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然后,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略显亲昵的动作和那段短暂的对话都从未发生过:“走了。送你回家。”
林屿听愣在原地,头顶仿佛还残留着那短暂却灼热的触感。
他看着江沉砚转身走向校门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泉水里,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快步跟上,走在江沉砚身侧半步的位置,这一次,距离似乎更近了些。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仿佛本就不该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