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宁中校园被一层薄薄的秋雾笼罩,梧桐叶片上缀着晶莹的露水,空气里弥漫着清冷而肃静的气息。
往日的嬉闹喧哗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取代,学生们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步履或匆忙或沉重地走向各自所在的考场教学楼,脸上大多带着或多或少的紧绷。
林屿听在高一教学楼前与郑玥云分开。
“屿听加油!苟富贵勿相忘!考好了必须得是海鲜自助那个档次!”郑玥云做着夸张的加油手势,试图用搞怪驱散紧张。
林屿听被他逗得唇角微弯,点了点头:“好。你也加油,仔细审题。”
转身走入教学楼,找到二楼的考场教室。
他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将准考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规一一取出,整齐码放在桌角。
然后轻轻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腕间,做了几个绵长的深呼吸,如同每次登台前那般,将心神沉入一片澄澈的宁静之中。
外界关于“艺术生”的窃窃私语、自我期许的压力、甚至昨日与江见月相遇的微妙波澜,都被缓缓摒除。
此刻,他只是即将答题的考生。
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监考老师板着脸,拆封试卷袋,逐一分发。
“检查试卷页数、印刷。答题卡个人信息填涂准确,条形码贴好。考试纪律不再重复,一经发现作弊,严肃处理!”
严厉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回荡,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第一科,语文。
林屿听快速浏览全卷,目光在作文题目“论传统与创新”上停留片刻,心弦微动,却并未急于动笔。
他习惯从基础部分稳扎稳打。
选择题考察的字音字形、成语病句,对他而言难度不大,长期的唱词念白训练让他对文字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一篇关于蜀绣技艺传承与发展的现代文阅读,他读得津津有味,甚至能从中看到京剧百年流变中类似的身影,理解更为深刻贴切。
待到提笔写作文时,时间尚充裕。
他略一沉吟,题目便已浮现心头:《守正创新,方得始终》。
他以梅兰芳先生“移步不换形”的艺术理念破题,结合自身学戏过程中对老派程式与新时代观众审美之间平衡的思考,论述根基与枝叶的关系。
笔尖流淌出的文字,既有梨园弟子特有的敬畏与传承,又不乏年轻一代的思辨与朝气,情真意切,结构井然。
写完最后一句,搁笔,检查,时间刚好。
交卷铃响,人群涌出教室,气氛瞬间活泛。
“作文你们写的什么?我差点跑题!”
“那篇文言文谁出的?太难了吧!”
“林屿听,”一个同考场的女生凑近,小声问,眼神里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作文写得怎么样?你们学艺术的,对这个题目应该有独到见解吧?”
林屿听将笔袋拉好,礼貌地笑了笑:“只是结合自己熟悉的东西谈了谈看法。”
“哦……”女生点点头,眼神却分明写着“果然占了题材便宜”的意味。
走廊里,对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屿听没有参与,安静地靠在窗边透气。零星议论飘入耳中:
“那个唱戏的林屿听在哪个考场?”
“就这层。艺术生考语文总归有点优势吧?作文能扯点边。”
“选择题和阅读怕是悬?能及格就烧高香了。”
“要求别太高,作文写满就算成功。”
林屿听目光落在窗外渐黄的银杏叶上,神色平静无波。
接下来的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林屿听始终沉稳如初。
数学是他的强项,逻辑清晰,步骤严谨。
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综合了函数与几何,难度极高,他凝神思索,想起江沉砚资料里强调的数形结合思想,尝试构建辅助线,豁然开朗,顺利解出。
英语阅读和完形,他凭借大量阅读剧本和听读国外戏剧理论打下的底子,完成得流畅。
作文讨论人工智能,他另辟蹊径,从AI能否理解人类情感戏剧的角度切入,写得新颖而深入。
理综三科题量大,综合性强,考场内吸气咂舌声不绝。
林屿听也遇到了难关,一道物理电学设计题角度刁钻,他果断标记跳过,先确保基础分数颗粒归仓,最后再返身攻坚。
那些复杂的电路分析、化学平衡移动、遗传谱系推断,在他冷静的梳理下逐渐清晰。
时间在他笔尖被精准掌控。
每一科考完,总能听到关于“艺术生这科肯定崩了”的低语。
林屿听置若罔闻,只低头检查文具,准备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