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的课程终于结束,下课铃像是投入滚油里的一滴水,瞬间炸开了走廊里积压的沉闷。
喧嚣的人声、杂沓的脚步声、书包拉链的滑动声迫不及待地涌出各个教室门,汇成一股焦躁奔涌的洪流,目标明确地冲向楼梯口——食堂的方向。
林屿听逆着人流,动作缓滞地收拾着桌面的文具和课本。
空气里弥漫着青春期特有的汗味和躁动,混着粉笔灰的气息,粘稠得令人呼吸不畅。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从书包里取出那个素色的双层便当盒,冰凉的触感稍稍驱散了指尖的黏腻感。
避开主楼梯的汹涌人潮,他转向走廊尽头那扇漆色斑驳、通常无人问津的铁门。
门轴发出干涩喑哑的“吱呀”声,像是疲倦的叹息。
一股挟带着楼顶热气、更为干燥猛烈的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也瞬间卷走了周身裹缠的、属于教室和人群的滞重气息。
天台空旷,水泥地面被烈日灼烤得泛白,蒸腾起扭曲视觉的蜃气。
巨大的水箱投下一片形状规整的、边缘锐利的阴影,像一块沉默的灰色礁石。
林屿听径直走向那片阴凉,靠着沁出些许凉意的水泥围栏坐下,打开了便当盒盖。
简单的饭菜色泽清爽,在炽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小口地吃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
操场的红色跑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进行着不知名的运动。
更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蒸腾的热气里显得模糊而失真。
风声呼啸而过,卷走了楼下隐约的嘈杂,只剩下一种庞大的、近乎真空的寂静包裹着他。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晒在皮肤上的微烫和阴影里的凉意形成的微妙反差,胸腔里那口被各种目光和低语挤压的浊气,似乎终于慢慢吁了出来。
吃到一半时,身后那扇铁门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熟悉的“吱呀”声。
林屿听下意识地回头,心里微微讶异,这个时间点除了他,竟然还有人会来天台?
进来的人却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个熟悉面孔。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男生,穿着宁中统一的校服,但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简约的黑色T恤,不像大多数学生那样规规矩矩地拉好拉链。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拎着罐装咖啡,步伐悠闲甚至带着点懒散。
他的头发稍长一些,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眉眼俊朗,嘴角似乎天然带着点上翘的弧度,即使没什么表情也显得有几分玩世不恭。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高三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潇洒和……耀眼的存在感。
林屿听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但这张脸,似乎又有点模糊的印象,可能在校园里偶然见过,或许是某个年级的风云人物?
他快速地收回目光,不欲与陌生人有太多交集,低下头继续默默吃饭,希望对方忽略自己。
然而事与愿违。
那男生显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阴影里的林屿听。
他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那点惊讶化为了浓浓的兴趣和探究。
他挑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林屿听——少年安静侧坐的姿势,纤细的脖颈,低垂的、睫毛浓密的眼睑,还有那份与周遭喧嚣彻底隔离的沉静气质,在这粗粝的天台背景下,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引人注目的画面。
他勾了勾嘴角,非但没有另寻他处,反而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林屿听的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声停在面前。林屿听不得不再次抬起头。
男生逆光站着,身影显得更加高大。
他晃了晃手里的咖啡罐,笑容扩大,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不惹人反感的熟稔腔调,洪亮地打破了天台的宁静:“哟!稀奇啊!这破天台居然还有人跟我抢地盘?小学弟,面生得很,哪个班的?挺会找地方啊!”
他的目光落在林屿听手里的便当盒上,又加了一句:“伙食不错嘛,比食堂那些饭强多了。”
林屿听微微蹙了下眉。
对方的态度过于自来熟,语气也略显轻佻,让他有些不适。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类型的人。
但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声音清淡地回答:“高一(22)班。这里……比较安静。”
“高一(22)班?”男生摸着下巴,做思索状,眼神却一直在林屿听脸上打转,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林屿听?是不是你?那个唱杜丽娘,前几天在市级比赛拿了青衣组第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