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一股淡淡的、上好的茉莉香粉气息混合着新布料的微涩感扑面而来。
谢玉棠的得力助手王姐,一个四十多岁、做事麻利干练的女人,已经在里面忙碌。
房间中央的移动衣架上,林屿听那套杜丽娘的戏服正被一个透气的白色纯棉防尘罩仔细地罩着,勾勒出里面华美服饰的朦胧轮廓。
梳妆台上,各色油彩、头套、头面盒子整齐排列。
“哎哟,屿听来了!可算到了!”王姐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粉盒,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快坐快坐,时间有点紧了。沉砚,你坐这边歇会儿?我给你们倒杯水?”
“不用,王姐您忙。”江沉砚微微颔首,径直走到靠墙放置的一张单人沙发椅上坐下。
那椅子是深棕色的皮质,线条硬朗,与他沉静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坐下后,姿态放松却依旧挺拔,目光沉静地落在林屿听身上,像一座无声的灯塔。
林屿听依言坐到宽大明亮的化妆镜前。冰凉的椅面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镜子清晰地映出他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轮廓,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姐手脚麻利地开始为他打底,温热的湿毛巾敷面,然后是细腻的白色底彩均匀地涂抹开来。
油彩特有的、略带刺鼻的化学气味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这熟悉的味道,反而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时间在王姐轻柔而迅捷的动作中悄然流逝。
林屿听闭上眼睛,努力摒除外界所有的干扰,在心底一遍遍默着唱词和身段。
他想象着自己就是那个被禁锢在深深庭院、从未见过广阔天地的杜丽娘,想象着推开那扇尘封园门时,满园姹紫嫣红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的震撼与狂喜,那份对春光无限眷恋又恐其易逝的哀婉……情感在心中酝酿、发酵。
江沉砚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守护的神祇。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林屿听逐渐被油彩覆盖的侧脸上,看着那清俊的眉眼在王姐的巧手下,一点点褪去少年的青涩,晕染上杜丽娘的妩媚与哀愁。
偶尔,他的视线会扫过房间中央那个罩着防尘罩、静静等待的衣架,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无声的守护。
化妆间里很安静,只有王姐偶尔轻声的提醒:“抬一下头”、“闭眼”、“放松眉心”,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其他选手吊嗓子的咿呀声和锣鼓点零星的试音,像遥远背景里的杂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门外原本只是隐约的嘈杂声,毫无预兆地演变成一阵尖锐刺耳、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哗!
“哐当——!!!” 一声巨响,像是沉重的金属箱子被猛地推翻在地,砸得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女人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啊——!”
“搞什么名堂?!长没长眼睛啊?!往哪儿撞呢?!” 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紧随其后。
“哎哟!小心点!” 另一个女声响起。
“快,快把伤员抬走。”
……
混乱的叫喊、物品碎裂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滔天巨浪,猛地撞在A07化妆间并不厚重的门板上,震得门板都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林屿听高度集中的精神世界!
他猛地睁开眼!几乎在同一瞬间,王姐的手被惊得剧烈一抖,手中那支细细的描眉笔尖,“嗤”地一下,在林屿听已打好底、正要精细勾勒的右眉眉骨上,划出一道突兀而刺眼的、偏离轨道的细长黑痕!
“啊!”王姐短促地惊叫一声,看着那道破坏性的痕迹,脸瞬间白了。
镜中,林屿听那双已初具杜丽娘雏形、正努力盛满情思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那一道刺眼的瑕疵,更映满了被打扰的惊悸和瞬间涌上的茫然无措!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
江沉砚的动作比王姐的惊呼更快!
几乎在喧哗爆发的同一秒,他已经从沙发椅上弹射般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猛兽被惊扰般的冷冽警觉!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到门边,动作迅捷如电,侧耳凝神听了半秒外面的混乱——尖叫声、哭喊声、沉重的撞击声混杂一片,情况似乎比听起来还要糟糕数倍!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当机立断,回头对惊魂未定的林屿听和王姐快速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待在房里,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别开!我出去看看情况!”
那眼神扫过两人,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