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辜负老师的厚望,更怕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内心的狼狈与空洞。
“别怕。”谢玉棠像是看穿了他翻涌的心绪,温言鼓励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力量,“你的功底,老师心里有数。荒废的功夫,下力气捡起来便是。关键在这‘心’字。”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而深邃地落在林屿听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梨园人特有的通透,“唱戏,唱的是人生百味,七情六欲。你这段时间经历的,苦也好,痛也罢,未必不是老天爷给你的一味药,磨你的心性,淬你的魂灵。试着把心里的东西,好的坏的,都融进去。杜丽娘伤春,未必不能唱出你林屿听的魂!那份经历过磨难的‘伤’,唱出来,或许比未经世事的‘纯’更打动人。老师信你,也信祖师爷赏你的这口饭!”
谢玉棠的话,如同一缕带着暖意的春风,带着梨园人特有的豁达与智慧,吹开了林屿听心湖上厚重的冰层。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宣传册,指尖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一股久违的、对舞台近乎本能的渴望,夹杂着被信任和期待点燃的斗志,在他沉寂的心底轰然复苏,压过了那些自我怀疑。
是啊,杜丽娘的“伤春”,何尝不是一种刻骨的体验?他此刻心中的“伤”,或许正是唱好这段戏的独特钥匙!
“好!老师,我……我一定尽全力!不辜负您的期望!”他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炽热而坚定的光亮,虽然依旧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但那破釜沉舟的决心却清晰可见,如同淬火重生的刀锋。
“这才是我谢玉棠的好学生!”谢玉棠眼中满是欣慰,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她随即又详细交代了复试排练的时间和地点,叮嘱他注意保暖,保护好嗓子,排练时她会亲自把关。
交代完毕,谢玉棠的目光再次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江沉砚。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属于母亲的、无需言说的托付,也带着对儿子性格的了然。
“沉砚,”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只有母子间才懂的重量,“屿听这段时间……不容易。你,”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未尽之意已然明了——多照应些,让他能安心准备。
江沉砚对上母亲的目光,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低声道:“嗯,我知道。” 依旧是言简意赅,却蕴含着沉甸甸的承诺。
他明白母亲的意思,也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谢玉棠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林屿听几句,便转身优雅地离开了,身影很快融入了放学的学生潮中。
槐树下只剩下林屿听和江沉砚。
林屿听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和对未来的忐忑交织的情绪中,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宣传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个好机会。”江沉砚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林屿听手中的册子上,又移到他重新焕发神采却依旧难掩疲惫和一丝脆弱感的脸上。
“我妈说得对。”江沉砚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如同磐石,“专注在戏上。它……能帮你走出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变得更深邃,“把心里的东西,唱出来。”
林屿听听懂了江沉砚的言外之意。他是在鼓励自己,借由这个舞台,去宣泄、去转化、去重新找回生活的重心,走出失恋的阴霾。
那句“把心里的东西唱出来”,更是直指核心,呼应了谢老师的点拨。
“嗯。”林屿听用力地点点头,将宣传册小心地收进书包,“我会的。”
这是对谢老师的承诺,也是对江沉砚的回应,更是……对自己的救赎。他需要这个舞台,需要杜丽娘的声音,来承载他无法言说的悲伤和渴望新生的力量。
江沉砚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欣慰。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江沉砚的脚步却顿住了,目光锐利地投向不远处图书馆侧门的阴影处,周身那股沉静的气息瞬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惕。
林屿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猛地一沉。
林观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显然是看到了刚才谢玉棠来找林屿听的一幕,也看到了那份承载着希望与压力的宣传册。
他依旧收拾得干净利落,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难以掩饰的、为林屿听感到的由衷欣喜,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他压垮的落寞和苦涩,以及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无力感。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紧紧地锁在林屿听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