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林屿听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刻骨的爱恋,有锥心的痛苦,有被彻底否定的绝望,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怨毒。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冲进了旁边那条昏暗的巷弄里,身影迅速被深沉的阴影吞没,只留下一地凌乱的枯叶和死寂的空气。
直到林观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弄深处,林屿听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下踉跄了一下。
江沉砚立刻回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力道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没事吧?”江沉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迅速扫过林屿听苍白的脸。
林屿听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刚才林观溟那充满毁灭气息的痛苦和最后那绝望怨毒的一瞥,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心头,带来一阵阵的后怕和寒意。
他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江沉砚扶着他的手臂,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江沉砚没有挣开,任由他抓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屿听指尖的冰凉和身体的细微颤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沉稳的力道支撑着他,像一座沉默的山,给予他无声的依靠。
过了好一会儿,林屿听才像是缓过一口气。
他松开抓着江沉砚手臂的手,指尖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疲惫。
这句谢谢,包含了太多。
谢谢他挡在身前,谢谢他那些冰冷却一针见血的话,谢谢他此刻沉默却坚实的支撑。
江沉砚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归于沉静。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两人再次并肩,沉默地走在铺满枯叶的林荫道上。
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刚才那场充满硝烟味的对峙,像一场短暂而激烈的风暴,虽然过去,却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和挥之不去的寒意。
林屿听低着头,看着脚下被踩碎的枯叶。
江沉砚刚才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至少我不像你……”
“尊重他的选择……”
“给他需要的空间……”
“远离你带来的麻烦……”
这些话,像冰冷的泉水,一遍遍冲刷着他混乱的思绪。
他想起林观溟最后那双死寂灰败的眼睛,想起他踉跄逃离的背影……
心脏的位置,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结束了吗?
这一次……应该是彻底的结束了吧?
可是为什么……心口那个巨大的空洞,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因为这最后一场充满恨意和绝望的告别,变得更加冰冷和空茫?
他下意识地拢紧了单薄的校服外套,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质地厚实的深灰色外套,轻轻地、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披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肩上。
林屿听猛地一怔,抬起头。
江沉砚已经收回了手,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没有看林屿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穿着。冷。”
那件外套上还残留着江沉砚身上的温度和那股熟悉的、清冽如冷杉的气息。
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住冰冷的身体,让林屿听瞬间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外套的边缘,那厚实柔软的触感,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和内心的空茫。
他没有拒绝,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沉默地前行。
披着江沉砚的外套,林屿听感觉稍微暖和了一些,但心头的寒意和那巨大的空洞感,却并未因此而消散。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沉默的少年。
江沉砚依旧身姿挺拔,步伐沉稳。
昏黄的路灯光线勾勒着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他刚才挡在他身前的样子,他说出那些冰冷却有力的话语的样子……像烙印一样刻在林屿听的脑海里。
他……为什么要这样帮自己?
仅仅是因为……朋友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屿听立刻强迫自己掐灭了它。
他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此刻的他,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刚刚找到一处简陋避风港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