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

    他对着镜子,仔细地卸掉脸上最后残留的妆容。水龙头流出的冷水扑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清醒。

    他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自己,用力揉了揉脸。

    卸妆完毕,时间确实不早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套戏服重新叠好,一件件、一层层地放回那个木箱里。最后合上箱盖,扣好铜扣,他提起了箱子。

    分量不轻压在手臂上,沉甸甸的,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卸下舞台重负后的疲惫。

    夜色已深,校园里的喧嚣早已散尽。林屿听提着箱子走出礼堂侧门,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后台的闷热。

    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学生,手里拿着演出时挥舞过的荧光棒,小声交谈着走过。

    他站在路边打了车,很快,车子在谢老师家那座熟悉的独栋小院前停下。

    小楼里还亮着几盏温暖的灯光,在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温馨。

    林屿听提着箱子下车。站在雕花铁门前,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微凉空气,才抬手,轻轻按响了门铃。

    “叮咚——”

    须臾,大门被拉开一条缝,暖黄的光线流淌出来。开门的是笑容和蔼的刘阿姨。

    “刘阿姨,晚上好。”林屿听连忙微微躬身问好,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将手中的木箱稍稍提高示意,“这是谢老师的戏服,我来还给她。演出结束了,很顺利,多亏了谢老师的支持。”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哟,是屿听啊!”刘阿姨连忙将门开大,看到他手里的箱子,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快进来快进来!夫人还念叨着呢,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她伸手去接箱子,“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跑一趟。给我吧,怪沉的。”

    “不辛苦的,应该的。”林屿听将箱子小心地递过去,心里松了口气,正想告辞,“谢老师休息了吗?要是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东西送到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悦耳、带着熟悉冷感的嗓音从客厅方向传来,清晰地截断了他的话头:

    “林屿听,先别走。”

    林屿听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他刹住准备转身的脚步,循声望去。

    江沉砚的身影出现在玄关暖光的光晕里。他显然刚洗过澡,换了一身深灰色家居服,额前碎发微湿,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一丝居家的慵懒随意。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屿听身上,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来。

    林屿听像是被那目光定住,缓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江……江学长。晚上好。”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江沉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没有多言,只是侧了侧身,目光朝灯火通明的客厅里示意了一下,声音不高:“进来吧。”

    林屿听那句“太晚了不打扰”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他低着脑袋,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动物,顺从地跟着江沉砚走了进去。

    “别客气,随便坐。”江沉砚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林屿听。

    他的动作很自然,指尖在杯壁外侧,避免了直接的触碰。

    林屿听刚在沙发上坐下,捧着温热的水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

    “屿听来啦?”谢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从楼梯上传来。

    她穿着舒适的米白色家居服,步履轻快地走下来,目光落在林屿听身上,满是喜爱和欣赏,“我刚在楼上就听到动静了,想着肯定是送戏服的小功臣到了。”

    她走到沙发边,挨着林屿听坐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怎么样?今晚累坏了吧?顶着那么重的行头,唱那么一出大戏,真是难为你了。”

    她的手自然地伸过来,想碰碰林屿听的脸颊,又停在半空,只是关切地看着。

    林屿听连忙放下水杯,坐得更直了些:“谢老师!真的不累的!能穿上您的戏服登台是我的荣幸!今晚多亏了您和江学长,要不是……”他脸上是真挚的感激。

    “傻孩子,说什么见外话。”谢老师嗔怪地拍拍他的手背,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专业演员的敏锐洞察,“卸了妆看着脸色还是有些疲惫的。演出时精神高度集中,一下来就容易觉得乏。”

    她说着,抬头看了看客厅角落的古董座钟,惊讶道:“哎呀!都这么晚了?!”时针已悄然指向了十一点。

    刘阿姨正好把戏服装箱妥善放好走回来,闻言也立刻附和:“是啊夫人,这都快十一点了。外头天都黑透了,路上人也少了,看着怪冷清的。”

    谢老师立刻蹙起了秀气的眉头,脸上满是担忧,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不行不行,屿听!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太不安全了!你爷爷奶奶这个点肯定也休息了,回去再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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