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忍着笑,七手八脚地上前,费了点力气才把“树袋熊”一样死死扒着林屿听袖子的林观溟“摘”下来。
林观溟不满地哼哼唧唧,手脚还在无力地扑腾:“……别动……屿听……我的……”
“行了行了!都闭嘴!别瞎起哄了!”周少钦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笑意,试图为自家兄弟挽回最后一丝颜面,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屿听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膀,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歉意,“对不住啊学弟,实在对不住!这家伙酒量差得令人发指,沾点带酒精的饮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满嘴跑火车没个把门的!今晚真是辛苦你了!快,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压压惊!这儿交给我,保证把这醉鬼安全塞回家!”
林屿听这才像是被解除了石化咒,灵魂勉强归位。
他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包房里任何一张带着促狭笑意、写满“我懂”和“精彩”的脸,尤其是那些闪烁着八卦精光、仿佛已经脑补了十万字剧情的眼睛。
他胡乱地、用尽全力地点了下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从紧抿的唇缝里艰难地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嗯。”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也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猛地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以一种近乎慌不择路的姿态,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到银河系之外的KTV包房!
背影仓惶得如同受惊的兔子。
身后,林观溟那带着浓重醉意和无限委屈的嘟囔声,穿透了包房内重新升腾起的哄笑和音乐前奏,固执地、清晰地追了出来:“……别拉我……屿听呢?我最好的小朋友……我的……”
直到猛地冲出KTV厚重的大门,夜晚微凉的、带着城市烟火气的风如同冰水般泼在滚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脸上,林屿听才感觉那几乎要窒息的压迫感稍稍退去,肺部重新灌入了新鲜的空气。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可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依旧像脱缰的野马,在肋骨间疯狂地、失控地奔腾冲撞,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林观溟那些颠三倒四、带着浓烈酒气却字字清晰、句句滚烫的醉语——“只能是我的人”、“我最好的小朋友”、“像小太阳”……如同被按下了无限循环的复读键,顽固地、一遍又一遍地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盘旋、轰鸣、炸裂!
林屿听绝望地抬手,捂住依旧滚烫得能煎蛋的脸颊,从指缝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羞愤和无力感的哀鸣:“……闭嘴啊……”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瞬移回自己那个小小的、安全的房间,反锁房门,拉上窗帘,用最厚的被子蒙住头,彻底隔绝这个疯狂的世界,将今晚这场荒诞离奇、让他脚趾抠出梦幻城堡的噩梦彻底封印!
然而,胸腔里那颗被林观溟这突如其来的、滚烫又孩子气到极致的“友情宣言”狠狠搅动的心湖,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裹着岩浆的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滔天巨浪!
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羞窘感几乎要将他淹没;强烈的、无所适从的尴尬让他恨不得原地消失;还有那手足无措的慌乱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可在这混乱汹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浪潮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固、无法忽视的奇异暖流,正悄然从被那声笨拙却真挚的“小太阳”熨帖过的心底最柔软处,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带着一种陌生的、让人心尖发颤的酥麻。
林观溟那所谓的“喜欢”,如此直白,如此滚烫,如此……霸道得不讲道理。
即使在他神志彻底沉沦于酒精深渊的最深处,那唯一能脱口而出、反复呼唤、念念不忘的,也仅仅是他林屿听的名字。
这份在醉意朦胧中袒露的、毫无保留的“真心”,像夏夜最甜腻也最刺激的冰镇气泡水,猛地灌入口中,带着无数泡泡在舌尖炸开的眩晕感,裹挟着霸道的甜味宣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让人心跳漏拍的微醺,将林屿听那方原本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清冷的心湖,彻底搅得天翻地覆,浊浪滔天!
那“最好的小朋友”的名头,此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滚烫的金边,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重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足以让血液悄然加速的、隐秘的温度。
这份“友情”,似乎从这一刻起,变得不再那么纯粹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