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节揉了揉眉心,指尖在眉骨处短暂停留一下,才缓缓放下。
“你朋友……家里还挺热闹。”林观溟的语气带着点感慨,听起来更像是随口一说,而非深究。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目光重新落回林屿听脸上,那点平静化作了纯粹的询问,声音温柔如常:“就剩我们俩了。江边,还去吗?”
林屿听愣了一下。
郑玥云那风风火火、情真意切的焦急模样,让“豆豆被鹅追杀”这件事听起来荒谬又可信。
他看看门外早已不见踪影的同伴方向,又看看眼前神色如常、似乎对这类“家庭小剧场”也习以为常的林观溟,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对傻狗豆豆的担忧莫名地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像也没办法”的接受。
他迟疑着点了点头:“嗯,去吧。”
走出火锅店,傍晚的风立刻带着微凉的湿意席卷而来,温柔地拂去了周身黏腻厚重的麻辣气息。
林屿听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从鼻腔到肺腑都清爽了许多。
林观溟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步子不疾不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夕阳的金辉正浓,慷慨地泼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安静地铺陈在喧嚣渐起的街道上。
“豆豆……不会有事吧?”林屿听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带着点对那只素未谋面的傻狗地关切。
林观溟侧头看了他一眼,傍晚柔和的光线模糊了他侧脸部略显冷硬的线条,眼神在暖色调的夕照下显得格外沉静包容。
“他那咋咋呼呼的劲儿,事情估计没那么严重。”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真要是大麻烦,他爸妈早解决了,哪轮得着他着急忙慌地往回赶。”
这话像是有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轻轻熨平了林屿听心头那点残留的褶皱。
林屿听默默走着,心里嘀咕:说的也是……不过郑玥云这家伙,跑得也太干脆了!居然真丢下我……一丝被“抛弃”的微妙感觉掠过,但很快被眼前开阔的景致冲淡。
不过既然答应了林观溟,那也没有中途离开的理由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林屿听的目光流连在路边橱窗里光怪陆离的商品上,或是被远处天边变幻莫测的云彩吸引。
他并未注意到,在他视线移开、专注于一朵奇形怪状的云彩时,身侧的林观溟唇角极轻、极快地向上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转瞬即逝。
随即,那点笑意便隐没在平静的面容下,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江岸的轮廓,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穿过车水马龙、霓虹初上的繁华街道,鼎沸的人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湿润的、带着江水特有微腥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充盈了感官。
视野骤然开阔,清澈的江水在夕阳最后的熔金锻造下,流淌成一条宽阔无垠、波光粼粼的璀璨缎带,温柔地环抱着这座城市的喧嚣与疲惫。
风一下大了许多,带着水汽的凉意,吹得林屿听额前的碎发不住地扫过眉骨,带来轻微的痒意。
他抬手随意拨弄了一下头发,长长地、舒爽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最后一丝火锅带来的燥热也被这江风彻底涤荡干净,只剩下通体的清凉与开阔。
“舒服吧?”林观溟的声音在猎猎江风中响起,低沉而清晰。
他已率先走到了江边的栏杆旁,双手随意地搭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投向江心一艘拖着长长水痕的货轮。
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流动的金边,连随风拂动的发梢都跳动着细碎的金光。
那姿态闲适而放松,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量。
“嗯!”林屿听点头,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伏在栏杆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向对岸起伏的楼群剪影,将天空渲染成一片壮阔而温柔的金红与橘粉。
江风掠过水面,吹起细碎的波纹,将那些璀璨的光斑揉碎、聚拢,又再次揉碎,像撒了一江流动的碎金。
“比闷在家里强多了。”林屿听由衷地感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林观溟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货轮。
一种舒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被这宏大景象所包容的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高一……还适应吗?” 话题自然得如同拂过水面的风。
“还行,”林屿听想了想,手指扣着栏杆上的漆皮,“就是好像时间突然变快了,要学的东西也多,有时候练完功再写作业,会觉得……嗯,有点累。”
他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苦恼。
“累?”林观溟微微侧过身,面朝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