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宫道上的青石板沾着晶莹的露水,凉意顺着鞋底蔓延上来。
顾娇娇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裙摆绣着细密的兰草纹,提着食盒缓步走向长乐宫。
食盒里是她凌晨便起身熬制的银耳百合羹,莲子去了芯,百合炖得软烂,正是皇后体虚需要的清润药膳。
自从她嫁入东宫,每日清晨亲自送药膳已成了习惯。
既是尽儿媳孝道,也是为了随时留意皇后的身体状况。
长乐宫的宫女青禾早已候在朱漆宫门口,见她来便笑着迎上前,声音压得轻柔。
“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刚醒。”
“正倚在榻上看窗棂上的晨霜呢,念叨着您今日的羹该熬好了。”
顾娇娇点头浅笑,跟着青禾走进内殿。
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晨雾的湿寒。
皇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床绣着缠枝莲的素色薄毯,鬓边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脸色虽依旧带着久病的苍白,眼神却比往日清亮了许多。
见到顾娇娇,她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
“娇娇来了,快过来坐,外面晨雾重,没冻着吧?”
顾娇娇将食盒放在雕花描金的桌上,亲手掀开盖子,盛了一碗温热的羹递过去,指尖还特意试了试碗壁的温度。
“母后,不冷呢,宫道上有侍卫引路,走得慢。”
“您尝尝这羹,今日加了点蜜枣,甜而不腻,正好补气血。”
皇后接过羹碗,玉勺轻轻舀了一勺,却没立刻送入口中,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羹碗里浮动的百合上,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
“昨日美人流产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顾娇娇心头微动,点头应道。
“知道了,父皇已经查清,是她体内积毒未清,毒发导致的。”
“积毒未清?”
皇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无奈,玉勺在碗沿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是各取所需,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
她放下羹碗,抬手抚摸着膝上薄毯的缠枝莲纹路,指尖微微用力,眼神飘向窗外晨雾缭绕的宫墙,声音轻得像叹息。
“宫里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在刀尖上过日子?”
“除了皇上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其余的,不过是靠着算计和牺牲换取生存的筹码。”
“那美人的兄弟欠了三千两赌债,债主逼得紧,她一个刚封的美人,月例银子不过几十两,怎么可能还得上?”
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寒凉。
“贵妃给了她还债的银子,还许诺事后保她平安,她自然愿意配合。”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在她眼里,终究抵不过兄弟的性命和自己的活路。”
顾娇娇沉默着,想起昨日在偏殿见到的场景,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肩膀颤抖,那般楚楚可怜,原来全是演出来的。
皇后的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开了深宫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底下凉薄刺骨的真相。
“母后,”
顾娇娇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难道在这宫里,情义真的如此不值一提吗?”
明明她在民间的时候,还是兄弟扶持,姐妹依靠,父母仁慈儿孙孝顺。
那些穷苦的百姓尚且如此,可宫里……
皇后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怜惜,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不是情义不值钱,是活下去太难。”
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服药的凉意,却握得很紧。
“你性子刚直,又有医术傍身,不懂得趋炎附,可这深宫最容不得的就是太过纯粹。”
“你祖父当年就是这般,一生行医救人,刚正不阿。当初本宫不愿意他来看诊,就是如此。他不愿同流合污,才落得那般下场。”
顾娇娇心头一凛,刚想追问,皇后却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我听说,你曾在外游医多年?”
顾娇娇愣了愣,没想到皇后会知晓这件往事,点头道。
“是,当年祖父去世后,祖母病重。师父觉得我尚且算是可造之材,救下祖母,让我跟着远游。我等到祖母好了,便带着祖父留下的药箱和医书,四处行医。”
“那几年,确实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识了不少人间疾苦。”
“游医虽能积德行善,却也最容易得罪人。”
皇后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祖父当年不仅在太医院任职,私下里也常瞒着朝廷,去偏远之地为百姓看诊。”
她握紧顾娇娇的手,眼神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