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来陪你了
    雪又下了起来。

    江城的冬天总是这样,雪来得悄无声息,将天地都裹进一片沉甸甸的静默里。墓园更是静得只剩下雪屑擦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韩鹿待在这片寂静里,已经很久了。久到几乎要忘记时间流逝的具体形状,直到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穿过层层叠叠的雪幕,一步一步走进来,停在了他的墓碑前。

    心脏的位置猛地一抽,尽管他早已没有了心跳。

    是卓斯言。

    十年。整整十年。

    时光把少年挺拔的青竹磨成了山岳,轮廓更深,肩膀更宽,眉眼间沉淀风霜,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卓斯言,是他藏在心底,偷偷喜欢了整個滚烫青春,却连告别都没能好好说出口的竹马。

    他怎么会来?

    卓斯言沉默地立在碑前,黑伞微微倾向墓碑,挡住了不断飘落的雪花。他的目光落在碑身上那张黑白照片上,看了很久,久到韩鹿以为他也成了一座新立的碑。

    然后,他听见他开口,“好久不见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韩鹿空荡荡的感知里,却重得让他魂体都晃了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飘近,越过生与死那看不见的界限,凑到卓斯言身边,像年少时无数次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那样,用尽力气回应。

    “好久不见。”

    没有声音。

    他的话语散在风里。

    没人听见。

    卓斯言浓密的眼睫低垂着,沾了几星冰晶,随着呼吸细微地颤动。

    他伸出手,用指尖去轻拂拭碑面积攒的薄雪。动作很轻,一点点露出照片上韩鹿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拂过名字刻痕时,韩鹿看得分明,那只手,在抖。不仅是手指,连带着手腕,小臂,都在无法自控地颤抖着。

    韩鹿徒劳地伸出手,想去碰碰那只颤抖的手,想告诉他别擦了,冷,想问他这十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想问他……如果当年自己再勇敢一点,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问题那么多,挤在他空空如也的胸膛里,闷得发痛。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早已失去资格参与对方人生的孤魂。

    雪花无声地落在卓斯言的肩头,他微蹙着眉伸手摸了摸黑白照是的韩鹿。

    照片是韩鹿大学时拍的,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看上去明媚又灿烂。

    可谁能想到,这样灿烂的笑容背后,早已埋下了无法言说的沉疴。

    卓斯言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小鹿……你冷不冷?”

    冷?他当然不冷了,一个魂魄哪里还能感知到人世的寒凉?

    “一个人躺在这里……” 卓斯言的声音更低了,“应该很难受吧?”

    韩鹿飘在那里,看着卓斯言深锁的眉头,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忍不住心疼起来。

    韩鹿被抑郁症折磨了多年,最终在那一个看似平静的傍晚,他选择了自我了结,生命永远停在了27岁。

    走得很突然吗?对世人而言或许是。但对他自己,那是一场漫长折磨后的必然终点。

    无人爱他的世界,韩鹿毫无留恋。

    “好可惜……”卓斯言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你。”

    韩鹿的魂体猛地一震,周遭的一切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卓斯言那迟来的告白。

    “我从小就喜欢,” 卓斯言低下头,泪水终于挣脱了束缚,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他俊俏的脸庞滑下,砸在墓碑前的雪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那么多年了……是块冰山……也该融化了……你怎么……还没发现呢?”

    卓斯言喜欢他?

    从小就喜欢?

    这么多年……像他一样,也将那份隐秘的情感深埋心底,独自品尝着求而不得的苦涩?

    那他们这算是什么?一场盛大而无声的错过?一段尚未开始就已仓促落幕的双向暗恋?

    “我……我不知道……”

    韩鹿喃喃自语,声音虚无缥缈,他看着卓斯言低垂的头颅,看着那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心脏的位置,竟然隐隐作痛。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自己见不得光的痴心妄想。他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生怕泄露一丝一毫,会引来对方的疏远和厌恶。

    无人爱他的世界,韩鹿毫无留恋。

    可现在,卓斯言却告诉他,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不是无人爱。

    他暗恋了整个青春的人,也同样笨拙地喜欢他。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切都太迟了。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远离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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