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不见你,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他扯了扯唇角:“我试过的,小鹿……我真的试过。我逃得远远的,不去听你的消息,不去想你的样子……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年少时错误的悸动,会过去的,一定会过去的……”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爱你。”
韩鹿的魂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卓斯诉说着这十年的隐忍与挣扎,看着他痛苦的表情。
原来,那十年的杳无音信,不是疏远,不是忘却,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沉沦。
“你这人啊……” 卓斯言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埋怨道:“总是让我那么难过……”
他的指尖再次抚上照片中韩鹿的脸颊,动作轻柔。
“你怎么就病了呢?” 他问,“怎么就……一个人走了呢?”
韩鹿的魂体僵在半空,看着卓斯言缓缓弯下腰,轻轻吻在了墓碑上那张笑靥如花的黑白照片上。
一个吻,隔了生与死,隔了十年漫长的沉默。
“下面一定很冷吧?”卓斯言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沉睡,“没关系的……”
他抬起手,最后一次,用指腹摩挲过照片上韩鹿冰凉的眉眼,像是要将那笑容捂热。
“我来陪你了。”
韩鹿猛地意识到卓斯言要做什么,疯狂地扑过去,试图抓住卓斯言的手臂,试图挡住他可能掏出的任何东西,试图大声嘶吼“不要。”。
可他只是虚无,一次次穿透,一次次徒劳。
卓斯言直起身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黑伞依旧固执地为他和他墓碑下的少年撑开一小片无雪的天空。
雪花落得更急了,像是要将他的身影也一同掩埋。
时间一点点流逝,韩鹿也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看着卓斯言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雪,看着他的脸色在严寒中一点点失去血色,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颜色。
“斯言……别这样……求你了……走吧……回家去……”
“我不冷,真的不冷……你摸摸看,地府说不定有暖气呢……”
“卓斯言,你听见没有,我不需要你陪,我讨厌你这样。”
他语无伦次,用尽所有能想到的话,咒骂,哀求,甚至违心地否认自己曾经的心意。
可卓斯言听不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突然拥有了意志的雕塑,用决绝的方式,践行着他迟到的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卓斯言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撑着黑伞的手终于脱力,伞面歪斜,积雪簌簌滑落。
他靠着冰冷的墓碑,缓缓坐了下来,就坐在韩鹿身边。
他的头微微歪着,靠在刻着韩鹿名字的石碑上,眼睛轻轻阖上,像是累了,终于要睡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笨蛋……”
韩鹿喃喃着,终于放弃了所有无用的挣扎。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将自己的魂体蜷缩起来,依偎在卓斯言逐渐冰冷的怀抱里。
他感受不到温度,他想卓斯言的怀抱应该是暖的。
雪,无声地覆盖了一切。
覆盖了墓碑,覆盖了黑伞,覆盖了相倚而坐的身影与依偎在侧的魂灵。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