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逃生机会
那你这是在通知我还是要和我商量沟通。”他又是这句话。

    “沟通啊,你只会把这个词挂在嘴边。”

    “我无数次抱你被你推开,你无数次对我冷眼相待,我想和你沟通你就是各种原因,我们一直没沟通一下,我真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无数次抱我?我天亮之前见得到你影子吗?你想和我沟通?你啥时候想跟我沟通了?都是我主动找你沟通的好吗?哪次跟你沟通不是不欢而散?”

    “你说的都对。”狄雄挂断了电话。

    又是不欢而散。

    两天后,石笑必须给王总答复了,她再次拨通了狄雄的电话:“我觉得还是你跟七七跟我去津海比较好,津海是省会城市,将来发展一定比龙盘好。我在津海二十年,我可以让七七读最好的初中,将来三个孩子都可以上很好的学校。你是做生意的,你的生意哪里不能做,连龙盘这种十八线小城市都能做,更何况是津海那种大城市。”

    “你的爸爸妈妈也在这边,我的爸爸妈妈也在这边,我龙盘这个店铺收益可以给你养家,我再出去跑展销会,过不了几年我们俩就可以把你欠的房贷和我欠的钱都还掉。等孩子都去读大学了,我把定良市的房子卖掉,换个房车,我带着你去到处旅游去。”

    狄雄画了好大一个饼。不过,石笑不光是被狄雄画的这个大饼吸引了,还有一方面是她真心不想小宝才两个月就回去上班,公司的上班时间虽说是朝九晚六,但是很多时候还是要晚8点才能到家。整个白天都把小宝教给阿姨,石笑很不放心。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女儿刚跨省转过来上学一学期不到,还是老妈托人走关系好不容易进的学校。这才刚适应,甚至还没适应,难道又转学回去。悠悠的学习一直不用石笑操心,这是她引以为傲的,万一折腾来折腾去把悠悠学习给搞垮了,不就害了她吗?石笑带着她再嫁,又搬离她出生成长的地方这么远,在别的方面再不能亏欠她了。

    这么算来,石笑只好借着狄雄的大饼就定居龙盘了。

    于是,石笑看着窗外龙盘县阴沉的天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拨通了王总监的电话。

    电话接通前冗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石笑?”王总的声音传来,背景是熟悉的、略带嘈杂的办公环境,仿佛能听见键盘敲击和文件翻动的声音,“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总,上午好。”石笑开口,声音是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平静,只是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非常感谢您和公司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也一直为我保留着位置。经过反复和艰难地思考,我恐怕……无法按时返岗了。”

    她顿了顿,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我个人和家庭的情况,比预想中更复杂一些。孩子太小,需要我全身心地照顾,目前我实在无法抽身返回津海。”她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却巧妙地隐去了核心的挣扎与失望,“我非常抱歉,给公司和团队带来了麻烦。”

    “石笑,”王总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惋惜,“你是公司培养多年的核心骨干,你的离开,是集团的损失。我尊重你的个人选择,也理解为人母亲的不易。只是……可惜了。”

    这句“可惜了”,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了石笑的心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放弃的是什么。

    “谢谢您的理解,王总。”她稳住声线,尽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专业,“后续的正式离职手续,我会上传书面材料按流程办理,确实有必要的我也可以飞到津海办理。再次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提携与照顾。”

    “保重,石笑。”王总的声音也透着一丝疲惫,“津海法务圈的门,对你永远开着。以后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

    “谢谢王总。”

    通话结束。

    石笑缓缓放下手机,阳台外,龙盘阴沉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失落感将自己彻底吞噬。

    这个电话,像一场迟来的成人礼。她亲手切断了与过去的连接,那份她引以为傲的事业、那个她奋斗了近二十年的身份,随着电波的消失,正式成为历史。

    从此,她是龙盘县一个中年妇女,是两个孩子,噢,不,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却唯独不再是那个在津海CBD写字楼里挥斥方遒的“石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