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疼痛而扭曲着脸勉强吃下,这才拿起车钥匙。整个过程慢条斯理,仿佛只是要去赴一个平常的约会。
在楼下等他把车开来时,母亲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石笑,望着狄雄从容的背影,轻声叹道:“到底是娶过两个老婆、经历过两个孩子出生的人,这心理素质,果然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石笑记忆的闸门。她猛地想起十年前,前夫在产房外焦急徘徊、听到她哭喊时心疼得落泪的模样。一股混合着剧痛、委屈和深刻对比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将那阵想哭的冲动硬生生憋了回去。车灯由远及近,她迅速收拾好所有情绪,艰难地挪上车。
到了医院,石笑已经痛得直不起腰,全靠母亲和狄雄架着行走。等办好手续,医生一检查,脸色立刻变了:“已经开六指了!怎么现在才来?马上进产房!”
紧接着是更严厉的抱怨:“现在这种情况背不了无痛泵了,只能硬生!”
硬生。
这两个字像最终的判决,将石笑抛入了绝望的深渊。接下来的经历,是她余生都不愿详细回忆的噩梦。产房里还有其他产妇,但发出凄厉叫喊的只有她一个——因为只有她,没有背无痛泵,独自对抗着被撕裂的剧痛。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的肉,每一次宫缩都是一次酷刑。力气在迅速流失,疼痛包裹住了她。
“医生……求求你,我生不出来,给我剖吧,求你了……”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哀求。
助产士的声音隔着汗水和泪水传来,遥远而不带感情:“你要为孩子想想,她卡在产道太久了,缺氧时间长了会损伤大脑的!照我说的,用力!”
她尝试了几次,徒劳无功。巨大的疲惫和疼痛让她再次乞求,几乎语无伦次:“医生,我真的不会……让我剖吧……我跪下来求你都行……”
“你这妈妈太自私了!”医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只想着自己轻松!孩子呢?你不为她着想吗?用力!”
她想起生女儿时,最后是几位医生轮番上阵,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帮她推压腹部才成功的。她积攒起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可能柔和的、不敢冒犯的语气请求:“医生,可能宝宝头有点大,出不来……能不能,请您帮我加一点腹压?”
回应她的,只是一只象征性地放在她肚子上方、轻飘飘使力的手。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她彻底脱力,瘫倒在产床上,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你这样是不负责任的!”医生的斥责如同鞭子抽下,“孩子快出来了!产程拖越长越危险,缺氧脑损伤谁负责?你不能这样!”
“好吧……”石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榨干身体最后一丝潜能,再次试图遵循指令,却依旧徒劳。她再次瘫软下去。
卑微的乞求成了她唯一的武器:“医生……求求你,给我用产钳吧……我真的做不到了……”她感觉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所有的水分都化作了汗水。
“时间已经太久了!你不管孩子死活了吗?你怎么这么自私!快用力!”拒绝再次降临,伴随着更严厉的指责。
那一刻,石笑心中一片冰冷的绝望。她明白了,除了靠自己,她没有任何退路。要么生,要么……死在这张产床上。
她不再哀求,不再幻想外援。她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摒除一切杂念,将自己完全交给最原始的本能,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那无边的黑暗与痛苦,发起最后的、决绝的冲锋。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混混沌沌的鼓励声中,一声响亮的啼哭钻进她的耳朵。
“七斤二两,是个男孩。”
好吧,石笑能想象妈妈听了一定高兴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