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跑到定良老家找我,让我救救她,死活要跟我在一起,她那会有时候发起疯来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擦一整天的马桶……我真的是很可怜他”。
“后来……她怀孕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孩子太小,我那时候……也真是昏了头,想着或许有了孩子,她能收收心,像个正常人一样过日子?而且,她跟我爸和继母相处得很好。”
石笑对他口中的“小麻”感到本能的恐惧和排斥,但看着他此刻痛苦的神情,那恐惧又奇异地转化成了对他过往遭遇的一丝心疼。
“结果呢?”狄雄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被生活愚弄后的无力感,“女儿从出生到现在,她没带过一天!真的,一天都没有!孩子还没满月,她就嫌哭闹烦,直接丢给我妈了。她呢?成天在外面打麻将……家?对她来说就是个旅馆。”
“打麻将”这个词语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石笑记忆的锁孔,粗暴地转动,开启了那扇她试图永远封存的门。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前夫彻夜不归的无数个夜晚。她太熟悉那种滋味了——等待的焦灼,信任的崩塌,以及最终心如死灰的冰冷。
原来,他也经历过这种被赌博蚕食家庭的痛苦……
一种尖锐的、近乎疼痛的共鸣,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她的心脏。她之前对狄雄的种种审视和怀疑,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泄洪的出口。她几乎是立刻,就将狄雄代入了自己曾经那个无助、绝望的位置,而杜婷,则完美地扮演了她前夫那个冷漠的、沉迷牌桌的角色。
这种强烈的代入感,让她先前筑起的理性堤坝悄然松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倾诉着不幸的男人,滤镜之下,他不再是那个可能有问题的讲述者,而是变成了一个和她一样的、被婚姻亏待的“受害者”。他们仿佛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共同面对着名为“赌博”的敌人。
“他和我一样……我们都被打麻将的人伤害过。”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疯狂滋长。同情如同汹涌的潮水,漫过了警惕的礁石。她甚至下意识地为狄雄找到了更多的“合理性”——他之前的隐瞒,或许是因为难以启齿的伤痛;他此刻的倾诉,是一种饱受折磨后的坦诚。
在这一刻,石笑不是败给了狄雄的演技,而是败给了自己过往的伤痕。她内心的缺口,被狄雄精准投递的“共同苦难”填满了。她仿佛在拯救当年的自己,而接纳和理解狄雄,就成了自我救赎的一种方式。
这致命的共鸣,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向着那个精心编织的陷阱,又迈进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眼眶泛红,不是装的,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妈年纪那么大了,还得帮我带着两个女儿……我心里……我心里愧得慌!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人,要守着店,要养孩子,我还要防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我惹出什么天大的麻烦!”
石笑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之前那份因为他隐瞒离婚状况而产生的不信任和疑虑,在此刻被他这汹涌的、细节饱满的“痛苦”冲刷得摇摇欲坠。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而是一个在失败婚姻里挣扎得筋疲力尽的男人。
她心里那片防备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同情,如同温热的泉水,从缝隙中汩汩涌出。她甚至开始不自觉地为他的过往找补——也许,他真的是遇人不淑,被杜婷那样的人拖累了呢?他独自抚养两个女儿,还要经营生意,确实不容易。
“都过去了……”石笑轻声说,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安慰他,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她看到他如此坦承最不堪的往事,那份“真诚”,在她这里,暂时压过了一切理性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