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队伍里,尽是些年轻的面孔,他们有的十指紧扣,旁若无人地依偎;有的凑得很近,窃窃私语,仿佛有说不完的情话。望着那一张张浸润在幸福里、显得有些不谙世事的脸,石笑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无声的、含义复杂的笑。
她不想评判这一切,尽管自己的婚姻已是一地狼藉,可她身处的世界,放眼望去,身边全是秦晓梦和飞哥那样的模范夫妻——这念头刚起,她便赶紧掐断,不愿再想。
或许因为今天是“良辰吉日”,离婚等候区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冷清,只有两三对男女,疏离地坐着或站着,像彼此无关的礁石。
石笑一看,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女人气汹汹的,男人则丧气地别过脸,就知道他们是第一次来,肯定资料不足,今天肯定离不了。
果不其然,工作人员照例询问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离婚协议书,并特意提醒户口本婚姻状况须为“已婚”。他们似乎是缺了某一样,低声争执了几句,便悻悻离去。
石笑漠然看着,心想:回去慢慢折腾吧,路还长着呢,不脱层皮就想离婚,哪有那么好离的婚。
轮到他俩了,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办事员,动作慢条斯理,一项一项地核对着材料,嘴里温和地咕哝着:“不急,不急。”
石笑和狄雄是第二次来了,上个月已经登记拿号了,今天是过了一个月冷静期的可以领证的日子。
本以为这次来就会快一点,谁知道流程冗长得超出预期。先是关于未成年子女抚养的例行教育,然后是签署保护未成年子女的承诺书,接着是填写表格,再用文字回答纸上十个直指人心的问题。再然后,便是在一叠文件上反复地签名、按指印,最后是分别到电脑前录入人脸信息。之后,便是等待。
整个过程中,石笑觉得自己都不敢呼吸,尽量提着气,生怕惊扰了什么。尤其是当工作人员一遍又一遍,用那种职业性的、不带感情的语气确认:“是否精神正常?是否处于清醒状态?是否自愿离婚?是否怀孕?”时,她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内心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拜托!千万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突发善心,上演什么劝和的戏码,那我就真的谢谢你了!恪尽职守就好,行行好,照章办事,便是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像雷达一样聚焦在身旁的狄雄身上,害怕他会在哪个环节突然反悔,吐出一句“我不离了”。
直到那两本红色的离婚证和两份离婚协议书,被工作人员平稳地递到他们手中,石笑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你虽然看到石笑脸上是平静的,但如果真的有灵魂,如果灵魂看得见,你一定可以看见她的灵魂正在蹦跳,使劲使劲地跳,能跳多高,就跳多高。
她曾无数次幻想,领完证的那一刻:她要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叫;如果可以放鞭炮她想点燃连绵不绝的几十万响鞭炮,向全世界宣告她的新生;如果可以撒花瓣,她要向天空抛撒很多很多的花瓣,看着它们飘飘洒洒地落下;如果财富自由,她想要摆一条长街宴,免费宴请天下人前来祝贺……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离婚证和离婚协议,这绝不仅仅是一本普通的证件和一张纸,这是她用眼泪、金钱、情感、青春、鲜血乃至骨髓深处的痛苦,换来的一张——地狱逃生券。
两年前,年末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正午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幕墙,将桌面的银质餐具映得发亮。石笑与开发部的两位年轻同事——小林和小王,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餐。
精致的沙拉与意面刚被端上,话题便已从工作项目转向了生活日常。
“石姐,昨天送你到楼下那位张总,怕不是对你有点意思?”小林性格活泼,狡黠地眨了眨眼,“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单纯欣赏我们公司。”
石笑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肉,并未抬头,只唇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看重的,是我能帮他拿下那个项目。至于别的——”她终于抬眼,目光清明而冷静,“一个带着孩子的离婚女人,早就不做这种梦了。”
“别呀石姐!”小王接过话头,“您条件这么好,又漂亮又能干,追求者肯定不少。难道真没想过再找一个?悠悠也需要个爸爸。”
“悠悠有我就够了。”石笑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她之前有爸爸的时候恐怕还没有现在生活好呢?”
“那倒是!您可是咱们部门公认的人生赢家。”小林扶了扶眼镜,连连点头,“我看您每个小长假都带悠悠满世界旅行。”
“是啊,悠悠也被您培养得太优秀了,”小王附和道,“钢琴是不是都过十级了?”
“嗯,去年考了演奏文凭级,芭蕾也快考到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