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
她注意到,那个坐在角落的瘦小女孩,今天听得比往常要认真一些。
下课铃响,沈梦瑶匆匆回到小隔间。沈知意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那本童话书摊在腿上,但她显然一页都没翻动,只是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看到妈妈回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小身体放松了一些。
“知意真棒,一直在这里等妈妈。”沈梦瑶毫不吝啬地夸奖。
沈知意低下头,小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羞涩。
中午,沈梦瑶带着女儿去学校食堂吃饭。食堂饭菜粗糙,但能吃饱。沈梦瑶依旧把自己的肉菜拨给女儿。
周围有好奇的老师打量沈知意,有相熟的同事过来打招呼。
“沈老师,这就是你家姑娘啊?长得挺秀气。”一个中年女老师说道。
沈知意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躲到了沈梦瑶身后,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沈梦瑶自然地侧身护住女儿,笑着回应:“是啊,孩子怕生。叫沈知意,知道的知,意思的意。”
她再次强调了新名字。
“沈知意?这名字取得好,有文化。”女老师夸赞道,又寒暄了几句便走了。
整个过程中,沈梦瑶都紧紧牵着女儿的手,或用身体隔开过多的目光,给予她最大的安全感。沈知意虽然依旧紧张,但至少没有像刚开始那样剧烈发抖。
下午没课,沈梦瑶带着女儿回家。她拿出原主那个藏得很深的存折,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眉头微蹙。
确实不多,但支付亲子鉴定的基础费用和罚款,应该勉强够。她必须尽快去市里一趟。
“知意,妈妈明天要去市里办点事,可能要一整天才能回来。”
沈梦瑶斟酌着开口,“妈妈把你送到对门的陈阿姨家待一天好不好?陈阿姨人很好的。”
对门住的是一位姓陈的退休女工,平时还算和善。
一听妈妈要离开一整天,还要把自己送到别人家,沈知意的小脸瞬间白了,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猛地扑过来抱住沈梦瑶的腿,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别……别丢下我……我听话……我哪里都不去……我在家等你……求求你……”
巨大的分离焦虑瞬间将她吞没。
妈妈刚刚变得好了一点,就要把她丢给别人了吗?
是不是她昨天打碎碗,妈妈其实还在生气?是不是不要她了?
沈梦瑶的心又被揪紧了。
她赶紧抱住女儿,柔声安抚:“不是丢下知意,妈妈是去办很重要的事,就是为了知意的户口啊。办好了户口,知意就能上学了。妈妈一办完事就马上回来接你,最快速度回来,好不好?妈妈保证!”
她反复保证,语气真诚。沈知意只是哭,小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衣服,不肯松开。
最后,沈梦瑶只好说:“那这样,妈妈尽量早点办完,中午就赶回来,好不好?如果中午回不来,最晚天黑前一定回来!妈妈向你保证!”
好说歹说,沈知意才勉强止住哭泣,但整个下午都异常黏人,沈梦瑶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晚上睡觉时,沈知意更是紧紧贴着沈梦瑶,两只小手都抓住了她的睡衣,仿佛怕她半夜跑掉。
看着女儿连睡梦中都带着不安的睡颜,沈梦瑶心疼又无奈。她知道这是孩子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明天的分离,对知意来说无疑又是一次考验。但户口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低声承诺:“乖,睡吧,妈妈在呢。妈妈只是出去一下下,很快就回来。妈妈永远都不会丢下知意。”
黑暗中,沈知意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而在看似熟睡的表象下,沈知意的心底,那片刚刚透进一丝微光的冰湖,又开始有阴云聚集。
妈妈要走了……虽然保证会回来……可是,保证真的有用吗?前世那些痛苦的记忆,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表现得太依赖,不然妈妈会烦的……
要乖,要听话……可是……真的好害怕……
这一夜,对母女二人而言,都注定漫长。
沈梦瑶在规划着明天的行程和如何更快解决问题,而沈知意,则在恐惧与一丝渺茫的希望中,备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