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理好仪容,换上一身洗净压平的素色长裙,脸上带着初生牛犊的坚定光芒,提着那张写满构想和印制流程的纸稿,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夜色中。
一段时间后,容婉遥拖着一双走得微微发酸的腿,站在的繁华街口。
她已走遍了镇中几条最热闹的主街,从书肆门前到茶馆角落,又折回市集最西侧的戏台旁,但她清楚,那些地方人多却不精,热闹却无根。
真正手握银子、能说了算的决断者,绝不会在人堆里同小贩讨价还价。
她仰头望向不远处那座雕梁画栋的三层酒楼,心跳轻轻提了起来。
那是全城最贵的酒楼,名唤“翠微楼”。
高悬檐角挑起的金字招牌在夜色中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几名身穿绣边衣袍的下人守在门外,进出者皆衣冠整齐、神色从容。
她曾在街头听闻,无论是地方豪绅还是外来权贵,皆以能在翠微楼设宴或饮酒为身份象征,而真正不凡的人物,绝不坐在一楼或散座。
他们坐的是包厢。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酒楼门口,果不其然,第一眼就看见楼内分三层,檐下廊上皆挂着细纱帷幔,每层设有雅间包厢。
她不慌不忙,目光快速扫过桌椅摆设、迎客走动、点菜传令。
不多时,侍者接过账单,恭敬地朝楼上而去。
她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真正贵客,绝不会自己亲自下楼结账。
她假装打量环境,缓缓靠近柜台,余光觑见那张银票,顿时心头一跳——是整整五十两!
寻常官吏月俸不过二三两银,这里竟一顿饭可达五十两……那定是最上等的包厢才对。
她稳了稳心神,悄悄记下那张银票被送往的方向,目光顺势攀上三楼尽头一扇半掩的雕花门扉。
那门上镌着“澜玉”二字,是翠微楼里最贵重、最难预约的独立包厢,亦是传说中只供真正有头有脸的人士使用之地。
容婉遥将纸稿抱在胸前,她知道自己即将冒险,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赌的机会。
心念既定,她不再迟疑,趁着楼梯转角侍者离开片刻,迅速抬步登上三楼,脚步极轻极稳,像只准备扑击目标的猫。
她站在“澜玉”包厢门前,重新将衣摆理了理,确认自己妆容整洁,纸稿无损。深吸一口气,她举手,叩响那扇雕花包厢门。
声音不重,却足以让里头听见。
容婉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披着月光坐在窗前的青年男子。
他衣着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不凡。
靛青云纹织金长衫,衣角处以极细的暗纹祥云收尾,腰间一枚墨玉佩稳稳垂落,未刻花纹,却通体温润,质地绝非凡品。
他指节修长,执盏而坐,姿态慵懒闲散,却如不动的山,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这一身穿戴,这一身气度,是整个翠微楼中最出挑的。
即便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周围人也不自觉退让半步,仿佛被天然划开了阶层之界。
他微微抬眸,眸色如墨,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她。
容婉遥嘴角含笑,轻轻将门阖上半寸,垂首作揖:“打扰公子清谈,还请勿怪。我无意冒犯,只是有一桩小事,想求公子斟酌。”
男子将酒盏放回漆器小几上,眸色不动声色:“你是谁?”
容婉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坦然道:“我姓容,名婉遥,是在下城南布庄长大的平民百姓。不过此番前来,不是为求恩荫,而是为商议一桩买卖。”
她见对方并未立刻赶人,继续稳稳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公子应是见多识广之人,容某斗胆一问——可曾听闻‘新闻’二字?”
宿观珩眉梢动了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般贸然闯入,就为了说这个?”
容婉遥点头:“不错。眼下时局波动,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可谁来厘清真假?我有一法,能传消息达千家万户,能使公子一句话响彻十街八巷,不出三日,全城皆知。”
“若我所创之物成型,纸为媒介,字为兵刃,百姓知时政,官员无可藏。这不是平民妄言,而是天时使然。”
宿观珩眸色微沉,打量她几眼。
她一身布衣,看似清贫,却气息干净,说话条理清晰,眉眼间更透着一股子稚气未脱却执拗到底的倔劲儿。
“你说你想做一件……传消息的事?”
“我要办报纸。”容婉遥一字一句道,“我有纸,有笔,有脑子。只缺一个起步的银两。”她抬眸,语带轻笑,“而这整座酒楼里,敢花五十两请客设宴、却又能独坐一室的,我只看到公子一人。”
空气沉了两息。
宿观珩低声一笑,靠在软榻之上,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