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向前栽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瞬间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小心!”

    兰烬整个人几乎被圈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龙涎香混合着男性气息将他笼罩。他下意识挣扎,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君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段水路凶险,站稳。”

    船身在浪涛中剧烈摇晃,兰烬不得不抓住君妄胸前的衣襟以保持平衡。隔着几层衣料,他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窗外是咆哮的水声,舱内是彼此交错的呼吸。

    “陛下!前方有礁石!”外面传来舵手焦急的呼喊。

    君妄眼神一凛,迅速将兰烬按坐在固定在舱壁的软榻上,又将那碟梅子塞进他手里:“拿着,朕去去就回。”

    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摆划出利落的弧度。

    兰烬握着微凉的瓷碟,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料的触感。他拈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酸涩之后是丝丝回甘,竟真的压下了喉间的不适。

    他能听到外面君妄沉着指挥的声音,伴随着浪潮拍击,清晰地传入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渐渐平稳。险滩已过,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平静的水域。

    君妄再次回来时,鬓角微湿,不知是汗水还是溅上的河水。他见兰烬安然坐着,手中梅子少了几颗,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过去了。”他淡淡道,仿佛刚才的凶险不过是寻常小事。

    兰烬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开视线。眼前这个杀伐果断、掌控全局的帝王,与记忆中那个会因为练箭磨破手而向他撒娇求安慰的少年,身影再次模糊地重叠。

    “嗯。”他轻声应道。

    窗外,夕阳将河面染成金红,几只白鹭翩然掠过。御舟顺流而下,将险滩与风波抛在身后,也载着两人之间微妙变化的气氛,驶向未知的前路。

    夕阳西沉,将整条运河染成一片暖金色。水波荡漾,碎光粼粼,如同撒了满河的金箔。御舟破开这金色水面,缓缓前行。

    兰烬依旧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险滩过后,河面变得异常平静,两岸是连绵的稻田,农人正牵着水牛归家,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霭。

    君妄并未回主舱,反而命人将奏折搬至兰烬舱房的外间。他坐在临窗的案前,朱笔批阅,偶尔抬眼看一眼内间那道清瘦的背影。高德胜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暗忖:陛下这般守着,倒像是怕人跑了似的。

    小顺子轻手轻脚地进来,为兰烬续上热茶,又悄声禀报:“公子,孙太医刚才来问过安,说若您还有不适,他随时可来请脉。”

    “不必了。”兰烬摇头,目光掠过外间那个玄色身影。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笔尖微顿,却并未抬头。

    夜幕彻底降临,御舟在一处名为“栖霞”的古镇码头停泊过夜。古镇依水而建,万家灯火倒映在墨色河水中,与天上星子交相辉映,橹声欸乃,间或传来几声吴侬软语的歌谣。

    君妄放下朱笔,走到窗边,与兰烬并肩望着岸上夜景。“此镇以织锦闻名,明日可要上岸看看?”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不再像以往那般强硬。兰烬望着那灯火通明的长街,依稀可见绸缎庄前悬挂的各色锦缎在夜风中轻晃,沉默片刻,道:“随陛下安排。”

    这时,岸上传来一阵喧闹。只见一群衙役推搡着几个百姓,似乎是在驱赶靠近码头的摊贩。一个老翁的果篮被打翻,青涩的梨子滚了一地。

    君妄眉头瞬间蹙起,周身气压骤低。

    高德胜立刻道:“奴才这就去……”

    “不必。”君妄打断他,目光却看向兰烬,“你觉得该如何?”

    兰烬看着那老翁慌忙捡拾梨子的佝偻身影,淡淡道:“陛下御驾在此,地方官谨慎些,也是常情。”

    “常情?”君妄嗤笑一声,语气转冷,“扰民清静,仗势欺人,这便是父母官的常情?”他转身,对高德胜令道:“去查查那是何处官员,让他明日一早来见朕。还有,赔那老翁的梨钱,双倍。”

    “是。”高德胜躬身退下,心中暗叹,陛下这分明是……在学着体察民情,或者说,是在学着用那人可能认同的方式去行事。

    命令下达,君妄再度看向兰烬,像是在等待什么。

    兰烬却已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卷,只留给他一个静谧的侧影。君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固执取代。他回到案前,继续批阅奏折,只是落笔的力道,似乎比方才重了些。

    夜深了,古镇渐渐沉寂,只剩下河水拍打岸边的轻响。船舱内,烛火跳跃,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兰烬手中的书卷许久未翻一页。他能听到外间均匀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君妄似乎还没有去休息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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