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杂神色,躬身道:“公子,陛下……宣您觐见。”

    兰烬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他迈开步子,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帝王寝宫的方向。沿途巡逻的侍卫、值守的宫人,皆垂首敛目,不敢直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的紧张。

    帝王寝宫比他所居的偏殿更加宏伟奢华,灯火通明,却同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内侍在殿门外停下,躬身示意他自己进去。

    兰烬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

    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正旺,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身着玄色暗纹寝衣的帝王“君妄”,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江山舆图前,墨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深沉的莫测。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俊美依旧,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触及兰烬身影的瞬间,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微光,似是讶异,又似是……某种意料之中的玩味。

    “这么晚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寝后的沙哑,在这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低沉,“何事非要见朕?”

    兰烬在距离他十步之遥处停下,抬眸,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那双凤眸之中,不再是平日的沉寂与漠然,而是燃着一种近乎灼人的、执拗的火焰。

    他没有任何迂回,直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玉碎:

    “你为何会知道……”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与质疑,

    “……‘玉碎不改白,竹焚不毁节’?”

    “还有那绿萼梅……”

    “你为何会知道,那个世界的……事情?”

    话音落下,寝宫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空气在流动。

    帝王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激动和决绝而染上薄红的、惊心动魄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对另一个“君妄”的维护与追寻。

    良久,帝王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他没有回答,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强大的、带着龙涎香气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最幽深的寒潭,紧紧锁住兰烬的眸子,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反问道:

    “你怎知……”

    “那便一定是,‘另一个世界’?”

    兰烬的瞳孔因这句反问而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中。帝王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却只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出现了裂痕。不是另一个世界?那是什么?难道他经历的那一切……

    帝王并未立刻解答他的困惑,反而像是很欣赏他此刻罕见的动摇。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兰烬,只是悬空拂过他散落在肩头的墨发,动作带着一种狎昵而危险的意味。

    “那盆绿萼梅,”帝王的声音低沉缓慢,如同毒蛇吐信,“是你去年冬日,亲手在梅林挑中,央着朕移栽到庭前的。”

    兰烬猛地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那无形的触碰,脸色瞬间血色尽失。“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些!那是山林间的野梅,是那个少年笨拙地为他折来的!

    “不可能?”帝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那你告诉朕,你腕内侧那道浅疤,从何而来?”

    兰烬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确实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白色痕迹。在他作为“兰烬”的记忆里,这道疤是幼时习武不慎被木剑划伤所致。可此刻,被帝王如此精准地问出,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难道这道疤,在这个所谓的“过去”里,有另一个来历?

    帝王步步紧逼,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你畏寒,不喜甜,惯用左手使剑,闲暇时最爱临摹顾寰之的帖子……这些,难道都是朕凭空捏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兰烬的心上。这些细节,有些与他的本性相符,有些却与他清晰的“前世”记忆相悖,甚至有些……是他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习惯!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实,哪些是虚幻。如果这里的一切才是“真实”,那那个与他相依为命、眼神炽热的少年君妄又是什么?一场过于逼真的梦魇?还是……他濒死前产生的荒谬幻觉?

    看着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模样,帝王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光芒。他再次逼近,几乎将兰烬困在自己与冰冷的殿柱之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与不容置疑的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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