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要带我去哪。”
祁宴抱着他,一步步走向沙滩深处。两人颈项相贴,海浪拍岸的声音很大,大到能盖过彼此的呼吸,却盖不住柏雪意乱糟糟的思绪。
沙滩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白的光,海浪一层叠着一层,闷声闷气地撞在礁石上,碎成白花花的沫子,又被退潮的海水卷回去,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拉扯。
柏雪意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他看见不远处的玻璃教堂。
在深蓝海波和天幕的映衬下,静谧而温柔。
柏雪意的呼吸猛地顿住,记忆像被潮水卷上岸的贝壳,汹涌地撞上来,尖锐地硌着心口。
是他没有赴约的教堂。
去年也是这样的阴天,他收到祁宴的信息,说 “来海边,有话对你说”。
他其实早就知道祁宴要求婚了,他无意瞄见过祁宴和设计师沟通求婚戒指的信息。可真等那一天到来,柏雪意突然慌了,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 —— 他怕那盒子里的东西,怕那份沉重的、需要回应的认真。他们云泥之别,他怎么配,他怎么敢,甚至他们的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于是柏雪意跑了,连句 “对不起” 都没敢留。
“放我下来。” 柏雪意的声音发颤,指尖攥住祁宴的衣襟,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子。
祁宴没松手,直到走进教堂,才缓缓将他放下。柏雪意的脚刚沾到地就想退,却被祁宴攥住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头里。
“跑什么?” 祁宴的声音很哑,海风吹起他的发梢,露出沉沉的眉眼,“今天还要跑吗?”
柏雪意别过脸,不敢看他。去年的逃婚像根刺,扎在两人之间,此刻被他血淋淋地挑出来。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茫茫的沫子,溅在脚踝上,凉得像冰。
“柏雪意,别怕。”祁宴抬手,帮他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温柔地不可思议,“带你来这儿,不是为了讨伐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不会变,我就在这。”
海风裹挟着祁宴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那么清晰。柏雪意抬头看他的眼睛,那里翻涌着比海浪更汹涌的情绪,坚定又不安,强势又脆弱,坦诚又坦荡地展露在柏雪意面前。
乌云不知何时裂开条缝,漏下点惨淡的光,刚好落在祁宴攥着他的手上。他缓缓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深吸一口气,海浪声仿佛都静了一瞬。
祁宴单膝跪地,字字清晰:“柏雪意,选我。”
柏雪意的指尖都在抖,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有人带着怀疑求婚。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爱不爱他。
“我曾经非常痛恨自己这张脸,如果不是这张脸和他有几分相像,你应该不会为我停下脚步吧。但现在我却庆幸,至少它替我留下了你。”祁宴眼神专注,层层叠叠包裹着他,“我不在乎过去了,和你相比,那些又算什么。柏雪意,我要你的现在和以后。”
对柏雪意,他心甘情愿做闭眼的囚徒。
“我很自信,在爱你这件事上,不会有人比我做得更好。”祁宴打开戒指盒,那枚戒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的语气是那么沉,那么重,又那么坚定,“柏雪意,嫁给我。”
柏雪意静静看着祁宴,看他挺直的脊背,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时间拉长到似乎静止。
柏雪意吸了吸鼻子,从祁宴手上取出戒指,攥进掌心:“戒指我收下了。”
他把祁宴拉起来,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柏雪意很认真地问:“祁宴,对你来说,婚姻是什么?”
柏雪意的反应让祁宴措手不及,眼神透着迷茫,下意识地答:“...和爱的人过一辈子。”
“爱的人。”柏雪意盯着他:“为什么不是相爱的人?”
“你不在乎对方爱不爱你吗?”
祁宴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说:“我爱他就行了。”
“不行。”柏雪意打断他,“你必须确认好这件事。”
祁宴垂着头,不说话。
柏雪意让他看着自己,“祁宴,你现在问我。”
“问什么。”
“别装傻,就现在问。”
海浪不知何时放缓了节奏,退潮的呜咽声变得很远。
祁宴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声音被风刮得细碎,“柏雪意,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