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凌乱不堪,枕头滚落在地,西装外套被憋屈地丢在地毯上。
一切都很不对劲,让人浮想联翩。
姚管家带着阿姨进来,麻利地扯下床单,换上新的,收拾地毯,整理房间,恢复原状,连呼吸都放轻,没人敢抬头看那两位。
柏雪意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垂着脸,眼神不知落在哪里。祁宴站在他的对角线,倚在落地窗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不清神情。
片刻后,管家和阿姨退出房间。
卧室又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和宁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想起一小时前的场景,柏雪意现在还觉得恍惚,复杂难言的情绪将他淹没。
他竟然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了。
一开始是心慌,看不见又听不见,却被人牢牢把控着,打不过,逃不掉,失控的感觉让人崩溃。后来被那一巴掌彻底打懵了。好丢脸,小时候没开蒙时弄丢家里的保险柜都没被打过,却在成为端庄自持的成年人后,被人打了那儿。这种家长惩罚不听话小孩的打法,让他觉得屈辱又羞愤。
还让祁宴看见自己哭,太狼狈了,太难看了,面子里子都没了,他想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祁宴看向抱着脚踝窝在沙发上的柏雪意,脑子很乱。
他确实喝多了,但不至于失去神智。
进房门后看见躺在床上的柏雪意,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以为在做梦。可那人就这么乖巧地躺着,姿态放松,睡颜恬静,和以前一样毫无二致。他突然觉得恨,为什么只有他困在过去,为什么只有他愤愤不平,为什么只有他痛苦折磨。他不想看见那双眼睛,所以要遮住,被拒绝被抗拒更让他怒火中烧。那一巴掌是在理智之外的,是无法自控的。
可柏雪意居然哭了。
不想被人察觉,别开脸藏进阴影,下颌紧绷得近乎尖锐,但眼角的泪痕无法遮掩。细碎的抽气声被刻意压抑,挤在喉间,支离破碎。
那么委屈。
两人都僵着不动,没人开口说话,像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祁宴先动了。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耳蜗,走到柏雪意面前,“戴上。”
柏雪意偏过头,不理他。
祁宴把耳蜗塞进他手里,让他自己戴。
柏雪意不高兴,抬手往地上一扔。
“你!”
祁宴眼睁睁看着耳蜗飞出去。
柏雪意索性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气氛降至冰点。
祁宴立在柏雪意面前,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柏雪意,像一张网,密不透风,无法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到角落,捡起地上的耳蜗。还好地毯厚,柏雪意也没用多大劲,耳蜗好好的,没坏。
柏雪意埋着脸,仍是那副打定主意不想说话的样子。祁宴强行给他戴上耳蜗,而后拉起他的胳膊,拽起柏雪意,一把扛到肩上。
“啊—”柏雪意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下意识蹬腿,拼命挣扎,“放我下来!”
喉间的呜咽混着急促的喘息,随着剧烈晃动断断续续溢出。
祁宴的手掌抵住他后腰到臀部那一段位置,冷声道:“还想挨打?”
柏雪意噤声,不动了。
祁宴把柏雪意放到床上,说:“不戴耳蜗,怎么听我说话?”
柏雪意瞪了他一眼,扭过脸:“我不要听你说话。”
“道歉也不听吗?”祁宴蹲下来,看向柏雪意,过了这么久了,耳垂好像更肿了,那颗痣红得吓人。他叹了口气,道:“对不起,不该打你。”
居然从祁宴嘴里听到道歉。柏雪意静了会,总感觉那儿还火辣辣的疼,别扭道:“但我不想原谅你。”
祁宴也不恼:“上次你也打我一巴掌,就算扯平了。”
“怎么就扯平了?上次我又不是故意的,”柏雪意反驳道,“而你完全是蓄意报复。”
祁宴语气平静:“柏雪意,你确定要跟我翻旧账?”
真要论起来,还是他不占理。名利场上厮杀那么多年,柏雪意很知进退,向来懂得如何利用对方错处,捏住点把柄就想翻盘。他说:“你打人就是不对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祁宴:“所以我刚才在和你道歉。”
柏雪意坐直,低头看向蹲在他面前的祁宴:“道歉不够。得答应我个要求。”
祁宴看着他,不说话。
柏雪意抬脚踢他小腿:“有没有诚意?”
祁宴握住他的脚踝,塞进被子里:“说说看。”
“我想回学校继续上课。”柏雪意说。
原主应该是很珍惜学业的。明明知道很可能再也回不去学校了,但在跑路前,还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