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出一未
『一』
程已川最讨厌两件事，不守时和少女漫画。
五月底的阳光不像月初那般保守，已然无所畏忌。
接下来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即将同时触犯这两条禁忌的人：少女漫画家鹿铃铃。
“这个鹿铃铃画风怎么样？我只知道有点中学生市场。”
“我看过，还行，甜美吧算。”
几个脖子上挂着名牌的工作人员站在签售区窃窃私语。
甜……程已川在心里轻哼一声。
要不是总编坚持要他亲自来接待这个鹿铃铃，他现在应该坐在办公室里审那沓他看好的硬核科幻。
“程编，鹿老师到了，在三号门。”小刘冲他喊道，用手指了指东侧的玻璃门。
程已川点头，朝三号门走去。就在刚才，他已经在心里给这位素未谋面的漫画家打上了“不专业”的标签。
“让一让！谢谢！”鹿铃铃正抱着一叠原稿在会展中心狂奔。
她今天特意穿的印有自己作品角色形象的T恤，那比别人矮半截的身材挺显眼的。不过主要还是因为一头金色自然卷短发，玻璃穹顶的阳光打下来，远看像只炸毛小狮子。
昨晚为了赶新连载的分镜稿，她熬到三点多，然后就一觉睡过头了。最要命的是之前出版社要她把今天签售用的特别篇原稿先寄给他们，好一起带过来，结果她把这事给忘了，好巧不巧出版社那边也忘了。现在只能自己吭哧吭哧地临时捧过来。
转过墙角时她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不等惊叫声炸出口，手里的稿子已经如蛋花般撒了出去。
程已川低头看着这个撞进自己怀里的人，只觉她脸色不大好，眼睛却瞪得溜圆。
“同学你没事吧？”他尽量用上他能表现得最温和的语气。
“什么同学，毕业两百年了都。”
程已川这才注意到她T恤上的图案有点眼熟。总编给他看过的鹿铃铃画里主角？
“你是……鹿铃铃老师？”
鹿铃铃已经蹲地上手忙脚乱捡起原稿来，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对啊。你是工作人员吗，能不能帮个忙？我来不及了，签售已经开始了。”
程已川蹲下身捡起一张稿子，他本想着就扫一眼，结果手里这张纸却放不下了。
“怎么了？”鹿铃铃抬头看向他的手，“这些都是签售要用到的特别篇，不要弄坏。”
程已川这才回过神，轻咳一声站起来：“我是前风出版社的程已川，负责今天的签售活动。鹿老师，您迟到了十一分钟。”
鹿铃铃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仰头看向这个起码比自己高出二十五公分的男人。他此时正一副“我很不爽但我要保持专业”的表情。
不知为何，这让她想起了自己漫画里那个口是心非的男主角。
“对不起噢。”鹿铃铃撇撇嘴，“我昨晚赶稿睡太晚了。签售台在哪？”
程已川看了她两秒，鹿铃铃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结果他只是默默接过她手中大部分稿纸：“跟我来。”
去签售区的路上程已川往身旁瞄了一眼，旁边这人头顶有一撮头发翘着，但他不想多管闲事。而且她好像走不快，时不时还要小跑两步跟上他。
“程编辑，”鹿铃铃突然开口，“你刚才看我稿子的时候，表情很好品诶。”
程已川脚步不停，“我是惊讶于鹿老师的画风比我想象中成熟。”
“你原本以为会是满篇可爱小东西这种对吧？”鹿铃铃笑了。
程已川没有否认。确实，他之前对少女漫画是有些偏见。
签售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十来岁的女孩子，也有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看到鹿铃铃来了，队伍中发出一阵招呼。
“啊！600！”
“啊啊啊！”
……
鹿铃铃立马哗啦啦挥手：“对不起大家！久等啦！今天准备了特别篇噢！”
程已川没注意一会儿，她已经开始跟粉丝互动，火速照着对方的要求画起简笔小像来，然后是摆姿势拍照什么的。他看她进入状态之快，不禁有些佩服：人怎么可以开朗成这样？
“程编辑，”鹿铃铃突然小声喊他，“能不能帮我拿瓶水？嗓子卡。”
程已川点下头，转身去拿水。回来时看到她正在给一个小女孩画画。那女孩可能不会说话，一直用手比划。
“水。”程已川递过去。
“谢啦。”鹿铃铃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一滴水从嘴角漏了出来，本来也不是什么事，但程已川居然就这样伸手给她擦掉了。
？
“呃……我怕滴到纸上。”程已川脸色有些难看。
“哦……哦哈哈，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