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看书。学习,看书。
她不敢停下来,每次都重复着做同样的题,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再也没有力气。
双向情感障碍的治疗,要吃很多很多的药。
她最亢奋焦虑的时候,应该是在学习上,写着字,突然便开始发抖,躯体化。
而最抑郁的时候,是想起宁永康,一度睡不着觉,靠着安眠药度日。
睡去,睡得也不沉,也不容易醒。只是不断的做梦。
一梦———梦到自己被父母丢下,满世界的寻找宁永康哭诉,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二梦———梦到自己穿着公主裙式样的婚纱,披着校服缓缓走向宁永康。
三梦,也是她后来重复最多的梦———宁永康最后一通电话里的声音环绕在梦里,她是第三视角,总能看见宁永康拉着温晓羽的手,和江昀凯罗奇几人说说笑笑,而自己,却始终都是局外人,甚至身边连陈知昀的影子都看不到。
无力到近乎崩溃。日复一日。
她无数次去想,金梁那么小,可是又那么大。分开的人,哪怕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都再也不可能见面了。
进入高三后的某一天,看见江昀凯和陈知昀在楼道里打闹,两人碰撞到一起。她知道,自己的那个人,再也不可能回来。
她想,就算回来了,又能够怎么样。
即便,从罗奇一次说漏了嘴中听说,宁永康的奶奶去世了。
她也想过要去找他,至少是,祭拜一下奶奶。
奶奶是奶奶,他是他。
给他发去“我能不能去看看奶奶?你们在哪?”
可宁永康没有回过她的消息。
她无能为力。
把他的备注改成了“不联系”。
宁永康奶奶死于心肺衰竭。死在宁永康离开闫嘉的两个月以后。
二零一七年五月。
连三年后的疫情都没有撑到。
一八年,黑板上的高考倒数日期由三位数变为两位数,再到一位数。闫嘉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没有考虑着,选了离家最近的外省医科大学。
———温肃医科大。
本想学内科,只是高考发挥失常,被调剂去了心理学专业。
连同陈知昀和江昀凯,也报了医科大学。那是他们三个,在遇到宁永康以前就说好的梦想。只不过都考上了不同的学校。只有罗奇去学了金融。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闫嘉和陈知昀一刻不停的考完了驾照。紧接着迎接各自的大学生活。
那一年,二零一八。
她们上学的时间很紧张,疫情爆发于二零年的年初。
好在,在那场世界级灾难中,都活了下来。
那几年,她学会了不少的东西,连抽烟都学会了。
那是在大一疫情封校最难熬的时候,室友叫她一起去厕所,在隔壁点燃了一根,她闻着这烟味,却不觉得呛人,开口跟室友要了一根。
入口的第一刻还是被呛得直咳嗽,不过时常跟抽烟的室友们待在一块,一来二去还是学会了。
记得二十岁放寒假的春节,闫嘉和陈知昀江昀凯罗奇三人待在一块。见面都不谋而合的掏出烟来,她知道,大家是真的都长大了。
那天他们喝得多了点,罗奇主动提及宁永康。闫嘉才知道,从第一次见到宁永康的时候,宁奶奶就已经心肺衰竭了。
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那年大年三十和奶奶吃完年夜饭,奶奶就住了院。宁永康一直以来都是在学校和医院两边跑。闫嘉却从未发觉过。
他是真的瞒得很好。
她也终于明白,上初中时不安分的浑小子,为什么上了高中之后就一次架都不再打。
而温晓羽,算是宁永康小时候的玩伴,在童年时期,两人一直是邻居。那天去看奶奶,刚好撞上闫嘉借江昀凯的手机打来的电话,莫名其妙的做了挡箭牌。
“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听到江昀凯的这番话。闫嘉突然就觉得没有什么可恨的了。
这几年,他离开了闫嘉。但这个名字却从未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一开始几人怕闫嘉应激,连宁永康的名字都不敢提。最夸张的时候,一起走路的时候,看到路边药店的牌匾“康宁药店”“永康车行”都会试图让闫嘉看手机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直到某一天,闫嘉自己提到宁永康的名字。
依旧顺嘴地称他“阿康”。
那是上大学没多久,几人打电话聊以后的工作时。闫嘉笑着顺嘴说出:“之前啊,我跟阿康还在一起的时候。我说昀昀以后想当医生,他还给我讲说咱们这帮子人都是粗线条的人,尤其是昀昀,这工作怕是胜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