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能洞穿人心。他的年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气质却异常沉稳,与他的面容有些违和。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明昭心中微微一暖。而对方须臾间便移开了目光!
“楚大小姐。”男子开口,声音正是那夜听到的低沉嗓音,此刻却平和了许多,“冒昧相邀,唐突之处,还望海涵。”他拱手一礼,姿态从容。
楚明昭先是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缓步走入亭中,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坦诚的直视对方:“阁下屡次相助,明昭感激不尽!”
男子微微一笑,笑意直达眼底!只是那平凡面容的笑意却与深邃眼眸不太相配!:“楚大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楚明昭不再客气,行至石桌旁坐下。却未开口,只如此观望着男子,那男子以手掩口咳嗽了一声!亦坐在石桌旁的凳上。
楚明昭此时开口道:“阁下今日相邀,必有嘱托?”
那男子看向远处:“今日乃在下一个故人的忌辰,特来拜祭。恰巧楚小姐亦在此处,便邀你叙事!”
楚明昭闻言心中诧异,竟有如此巧合之事?自己祖父亦是今日忌辰。楚明昭微笑道:“阁下可唤我明昭,不用总是楚小姐、楚小姐的唤”,顿了一下,接着道:“今日亦是明昭祖父的忌辰,依惯例每年父亲皆会带我们前来祭拜!”
楚明昭说完等待着那男子的下文,那男子沉吟片刻:“听明昭语气,明昭与祖父亲近?”楚明昭欣然点头:“我与祖父自小亲近,他老人家经常带我出来玩儿”,抬起手指着后山那片郁郁葱葱松柏林说道:“我和祖父素来喜那里!山涧中间还有一汪冰湖,湖水寒冷刺骨,然却是风景极佳!”
楚明昭一时兴起说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今日是有正事儿的,遂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道:“一高兴,说太多了。阁下今日必是有要紧事的!”那男子仿佛愣怔了一瞬,点点头:“无妨,明昭性情中人。”
楚明昭收敛笑容问道:“明昭诸事不明,但求阁下解惑!我想知道此‘碧蚕蛊’一案,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长公主一派!”
“不单是长公主个人?亦有其他人?”
“据我所查,事实即此。长公主一脉,所代表者,乃本朝开国以来之旧势也。周朝开国至今三代帝王,长公主乃当今圣上之胞姐!先皇的嫡长女!背后一众宗亲世族。只是如今大都落魄,然却不可小觑!”
“依我在宫里所见,长公主与当今圣上意见不合!至少在选太子妃一事上是相左的。”楚明昭明显感觉,那男子听到太子妃三字时,有一瞬间僵硬!随即恢复正常。
男子眼中带着一丝欣赏:“明昭之缜密可佩!甚是,长公主此番构陷于你确实如你所料,她所以为的太子妃另有其人!亦可能是之前皇上许诺过她,赐婚此人!”
楚明昭微讶:“那为何予我下旨赐婚?为何未下旨予许诺之人?”
“明昭不喜此身份?”
“谁喜?谁喜谁拿去!”楚明昭顺口就说了出来,方才发现自己对眼前男子竟甚为信任,丝毫未设防!
男子眼中笑意难掩!低头沉吟了片刻:“如今不仅提防长公主,亦得提防齐王!”
齐王,皇帝的第三个皇子,太子的弟弟。
楚明昭心中疑惑更甚,低声道:“齐王?我与他并无仇怨,为何提防他?”
“你可知?将你赐婚太子是齐王向圣上谏言!”
楚明昭当真不知如今当如何形容自己!当喜?当忧?当惶恐?“为何?齐王谏言自己当太子妃?太匪夷所思了!”
男子摇摇头:“不知,此谏言亦是打探出来的,齐王进谏时,与皇上在寝殿书房密谈甚久!”
楚明昭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之前猜测皇上行制衡之术,恐皇后与太子势力过大,方才赐婚予自己!
然依眼前之人所说,那必是另有隐情!楚明昭可确定,眼前之人所说属实。
只一点:京城绝不乏如楚明昭父亲无实权之流的世家,为何偏偏选中自己?
楚明昭亦还在沉思之中,那男子接着说道:“近日皇上与皇后拟旨设宫宴,我以为当是为安抚长公主和一众旧势宗亲!你自己当心!”
楚明昭点点头又问道:“那旧势宗亲在朝中可用实权或是地位?”
男子满眼皆是赞赏!此问题为机要!“据吾查之,无有也!不过一群贪恋既得之利、不肯撒手之老朽病残而已!”
楚明昭心中有数!
男子自腰封取下一块儿玉佩,通体晶莹,温润异常!正面刻有‘玦’字!一看便知佩戴久矣。递予楚明昭道:“明昭收下此佩,日后若当真紧急时,可持此佩至城南墨韵斋,自有人与你方便!”男子行至亭台边面向后山水涧之冰湖,良久出声:“蒙明昭不弃,往后可唤我‘夜影’!”说完便使开轻功飞身没入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