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每日誊《女诫》,与在侯府澄瑞堂誊抄《女诫》之时皆已不同。彼时只觉烦闷,而此时一笔一划之中仿若生出股气息,果然陋室可发人深省!那股气息带给楚明昭更安定之心,更清明之思量!
这日,楚明昭凝望自己所誊之《女诫》,每个字皆似跳入自己心内!昔日甚为排斥之念,今却渐不相抗。总觉若自己一旦与之相理解,《女诫》中的约束竟杳然无存矣。
此感甚为惊喜!楚明昭心中莫名升起愉悦之情。
夕阳的余晖勉强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屋内投下昏黄的光斑。送来的晚膳依旧粗陋得难以下咽:一碗照得见人影的薄粥,一碟黑硬咸菜,两个表皮开裂、摸上去冰凉的馒头。
白芷见此,眼眶复又泛红,默然将粥碗向楚明昭跟前轻推几分。
楚明昭凝目细看,见那碟沿近豁口处,沾着一痕不起眼的暗红。其色不似酱菜之渍,倒似草木汁液干涸所留,与陶碟粗涩之质颇不相类。
楚明昭的心为之一动,感觉到了那种熟悉感,喜意盈怀。
她面上声色未动,用指尖极其轻地蹭过那点暗红,遂凑到鼻端。
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的腥气,钻入她的鼻腔。
嗯,是了。这个味道!这味道……
楚明昭将盘中咸菜拨弄开,目光所及之处皆仔细瞧望。
终是,于碟子底部一处极微凹槽里,她发现了一小片被揉烂的、深红色的、近乎发黑的花瓣碎片!它巧妙地嵌在凹处,与咸菜混在一起,若非有心,绝难发现!
蓝者……红者……
“白芷,”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今日这咸菜,味道古怪得很,似是变了质。你去问问那送饭的内侍,这可是宫中特有的制法?若是吃坏了肚子,皇后娘娘怕是知道了,亦会降罪的。”
白芷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楚明昭眼中那簇幽深的光,立刻明白过来。她压下担忧,用力点头,端起那碟咸菜就快步走了出去。
楚明昭坐在原地,泰然自若的回想着那块暗红色花瓣的形态、气味。朱瑾?扶桑?还是其他什么红花?
片刻后,白芷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加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哆嗦。
“小…小姐……”她凑到楚明昭耳边,气息不稳,“我问了那个眼皮耷拉的公公,他……他极其不耐烦,骂我事多,说这就是最下等的腌菜疙瘩,猪狗都不稀罕……
然他旁边那个打哈欠的公公小声嘀咕说:此菜是自西苑那边的小厨房取来的,那边这几日一直人心惶惶,大抵是前两日一个小太监气绝,大家都吓坏了……”
楚明昭心道大抵如此:气绝身亡的小太监,乃是下毒之事中知晓内情之人!是灭口否?这红色花瓣,乃是那人暗中传递予她之线索!其意在告她:追查与红花相关之物事!
“白芷”,她一把攥住丫鬟冰凉的手,声如细语,却字字分明:“你且听着。下回若见那爱打呵欠的公公当值,寻个空子,装作又怕又奇的模样,去问他——西苑那口废井,可是真个吓人?
又道御花园里朱瑾花开得似血般红,可有小太监因冲撞了花神,才落得那般下场?记牢了,要似闺中小儿女听多了鬼魅闲话,懵懂又天真,越不着边际越好,越显稚气越妙!”
楚明昭知道皇后娘娘虽然未曾往此地来观望自己,然此地必定是令小太监监视的。若是白芷跟太监闲话如此,必会有人禀报于皇后娘娘!
楚明昭所料非虚!
翌日皇后的心腹女官躬身立在下方,面色凝重:“娘娘,线索断得干净。
长公主府那个可能经手过孔雀食料的小太监,落井身亡,仵作验看说是醉酒失足。
太医院的张太医在返乡路上遇袭,随从皆亡,他本人重伤昏迷,至今未醒,能否熬过今晚尚是未知数。
对方手段狠辣老练,没留下任何痕迹。”
皇后捻着碧玉佛珠,面容静默如水,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好,好得很。这般急着灭口,倒是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看来,是铁了心要将这桩泼天罪名,死死按在楚氏头上了。”
“娘娘,陛下那边虽未过问,但太后娘娘今日又问起了进展,长公主殿下更是日日以泪洗面……我们是否……”
“不急,她们要快!本宫非得徐徐图之!暂且观望那楚氏如今之情形,若是能有那么一点半点儿的聪慧,本宫便拉上她一拉,日后入了东宫也好承本宫的情!为本宫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
“回娘娘,楚氏如今异常安分。不哭不闹,每日只是抄经静坐。只是……”女官迟疑了片刻,还是据实禀报,“下面人报上来一则小事,说楚大小姐的丫鬟,昨日与看守太监闲话,说自己在自家府上常听鬼故事,不明不白气绝之人皆与朱瑾花有关,怕是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