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点儿果腹之物,已然是在予自己机会了!
否则将自己饿死在此,亦无人会质疑!她走过来,拿起一个冷馒头,慢慢掰开。
就在掰开馒头的一刹那,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馒头芯里,被人极其巧妙地塞进了一小块用干净油纸包着的东西。
楚明昭此时心头最先浮起的念头便是:不料我已沦落至此,竟还有人将手段施展到这一步。
看起来不似是害人之,若是想害人,必不能如此明显。
她不动声色吩咐白芷道:“无妨,能果腹即可。你也吃些。”她若无其事地将那小块东西握入手心。
指尖灵巧地打开油纸,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块色泽莹润、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桂花糖糕。糕体柔软,显然是新制不久,而且是她自幼便极喜爱、但京城并不常见的那家江南老字号的味道。
油纸内壁,还沾着一小片已经干枯的、形状奇特的蓝色花瓣。
楚明昭感到一阵暖意。
是点心。是她幼时最美好的记忆里的味道。是谁?
此深宫禁苑,太后懿旨拘押之所,何人竟有通天之能,将这般出自宫外、且系她私己所好之物,悄然隐秘送至其手?
玄冰绡?……那个神秘人!为什么就能笃定是他,楚明昭说不出所以然,然当是那份直觉和善意。
心中暖流过后,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到底想做什么?示好?试探?抑或是……
她捏着那块小小的、却重逾千钧的糖糕,久久没有动作。
自己今日经历了如此突发变故!而此时熟悉的香味,如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的眼中。
楚明昭将糕点徐徐放入口中,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温暖,一点点漾开,流经心田,慰藉了疑惑不断的心境。
他似以此法告诉她:我知你处境,我一直在看,莫怕。
这“莫怕”二字,不是虚言,而是凭着他能破宫墙森严的本事撑着的。
恍然之间,竟似重回当日那明媚阳光之下,那只孔雀毫无预兆地翩然落于自家院中之时。
此时方始醒悟,那日无论自己是否剪去那孔雀中分之羽冠,自己大约终究会被引至此处。不过是自己那放诞不羁、任性妄为的举止,恰巧为暗中之人递去了一柄趁手的“刀”罢了。
顿觉自身终究稚嫩,不知天高地厚。忆及昔日西席先生教诲:“行事不可率性而为,当慎之又慎。”
然,今既蒙皇后娘娘垂怜,赐我一线生机,我必当竭力把握,紧抓机缘!否则,何以报皇后娘娘之“厚恩”!
如今须得细细筹谋,如何在这牢笼之地觅得一线生路。若要洗却冤屈,必得潜心寻那蛛丝马迹方可。
皇后并不知晓楚明昭皆已想透其中缘由!
此时正在听心腹女官正低声禀报:“……长公主府那名负责喂养孔雀的小太监,昨夜失足落井了。
还有,太医院那位最先断定是‘碧蚕蛊’的张太医,今日告假返乡,却在城外十里坡遇了‘山匪’,如今生死不明。”
皇后捻着碧玉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手脚倒真是干净利落。看来,是有人急着灭口了。”
“娘娘,那我们……”
“继续查。”皇后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越是灭口,越是说明我们方向对了。盯紧那几个可能接触过毒源的人,看看下一个,会轮到谁。另外,”她顿了顿,“静思苑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娘娘,楚大小姐异常安静,接了膳食便再无动静,不曾哭闹喊冤。”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随即又被更深的思量取代:“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比哭哭啼啼的强,但也……更危险。看紧些,一饮一食都不可松懈,但也不必刻意苛待。本宫倒要看看,这颗棋子,究竟能引出多少魑魅魍魉。”
“是。”
女官退下后,皇后目光投向窗外,轻声自语:“永昌侯府这颗明珠,究竟是会蒙尘跌落,还是……能拭尽灰霾,光耀朝堂呢?”
静思苑内,楚明昭将那一小片蓝色的花瓣与玄冰绡碎片放在了一起,仔细收好。
夜,更深了。宫墙之内,暗流依旧汹涌。
但在这片冰冷的黑暗中,意外地,收到了一缕来自未知远方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