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古话说福如双至,祸不单行!
这日午后,楚斌刚下朝回府,官袍还未及换下,正想喝口茶喘口气,细细思量今日朝会上几位大佬言语间微妙的机锋,就见管家楚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侯…侯爷!大事不好!宫里的…宫里的羽林卫!好多羽林卫!把咱们府前后门都围了!说是…说是奉旨拿人!”
楚斌站起身,眼前有一阵的空白,他疑惑的厉声喝问:“羽林卫?!拿人?拿谁?所为何事?!”
他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已至前厅。那将领目光如鹰隼,锐利地扫过闻讯赶来的楚斌,亮出一枚玄铁令牌,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如同冰碴相撞:
“奉太后娘娘懿旨!永昌侯府楚氏女明昭,涉嫌以阴毒手段谋害长公主殿下心爱之物‘翠羽孔雀’,罪证确凿!即刻锁拿入宫,交由皇后娘娘亲自审问!侯爷,请即刻交出人犯!”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楚斌的心口上!
“小女近日染疾在身,闭门静养,深居简出,未尝踏出院门一步,何来谋害长公主殿下的孔雀之说?那孔雀……那孔雀前几日不过因小女年幼顽劣,略剪其尾羽,长公主早已宽宏大量,不予计较……”
“侯爷!并非前次剪羽嬉闹之事!是今日清晨,长公主殿下那只名唤‘翠羽’的孔雀,于园中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哀鸣,随即口吐黑沫,浑身抽搐不止,不过片刻功夫,便…便暴毙而亡!”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冰冷,一字一句道:“公主殿下悲痛惊怒,即刻宣召太医院院判及刑部最好的仵作联合查验。结果一致认定,‘翠羽’确系中了一种名为‘碧蚕蛊’的罕见剧毒,毒性猛烈,见血封喉!而毒源——”
“正是来自孔雀尾羽之上,那些被利刃切割过的崭新断口处!毒素深入羽髓,绝非事后涂抹!正是当日剪羽之时,便已沾上了这绝命之毒!
剪羽的是他的女儿昭儿!若毒是当时所下,那下毒之人,岂不就是……
“小女顽劣,行事荒唐,臣承认!但她绝非心肠歹毒之人!她与那孔雀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更何况那‘碧蚕蛊’闻所未闻,她一个深闺女子,从何处得来这等阴毒之物?!这分明是陷害!是有人蓄意栽赃!”
“侯爷,您是要抗旨吗?!”
抗旨?他哪有那个胆子!那可是太后!是当今圣上的母亲!可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扣上如此可怕的罪名抓走?!那是他嫡亲的女儿啊!
“爹!爹!发生什么事了?外面怎么来了那么多兵?”就在这时,听到前厅巨大动静的赵姨娘和楚明兰也惊慌失措地赶了过来。
楚明兰从未见过父亲如此骇人的神色,低下头去的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赵姨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毒杀皇亲爱宠!这罪名要是坐实了,楚明昭就彻底完了!连带着整个永昌侯府都要倒大霉!她此刻是真的怕了。
此时一个清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通往后院的廊下清晰地传来:
“父亲,不必为难。既是太后娘娘懿旨,女儿随这位将军入宫分辨清楚便是。”
这声音并不高昂,却奇异地压过了前厅的混乱和紧张。
所有人闻声望去,皆是一怔。
只见楚明昭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前厅。她穿着一身月白云纹的素净衣裙,未施粉黛,墨玉般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子松松绾住,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唇色也有些淡,一副久病初愈、弱不禁风的模样。但她的身姿却挺拔如竹,眼神澄澈平静,如同古井无波,缓缓扫过厅内剑拔弩张的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那位雷将军身上。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那份镇定,与眼前这捉拿重犯的肃杀场面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昭儿!你……你如何竟出来了?!”楚斌见了女儿,心下悲愤交集,抢前一步,便欲将她护于身后。
“大小姐!”赵姨娘和楚明兰也装模作样地惊呼,眼神却复杂地在她和羽林卫之间逡巡。
那雷将军看到楚明昭,冷硬的眼中也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极深的讶异。
他奉命拿过不少高门贵戚,哪一个不是惊慌失措、哭天抢地或是色厉内荏?似这般容貌气度绝世、且临危不乱到近乎漠然的年轻女子,他确是头一回见。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恢复冷肃:“楚大小姐既然明白,那便最好。请吧!”
“等等。”楚明昭并未移动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雷将军,声音清晰地问道,“将军方才说,孔雀是中了名为‘碧蚕蛊’的剧毒,毒源深入羽毛断口,系当日剪羽时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