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被禁足在“澄瑞堂”,对外宣称是“感染风寒,需静养”,实则是闭门思过。每日里在书房那方紫檀木书案后,与那本厚厚的《女诫》较劲。白芷在一旁安静地磨墨,空气里只有墨块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白蔻则时不时借口添茶送水进来,趁机活动下筋骨,再偷偷替楚明昭抄上几行——虽然她的字迹与楚明昭的颇有差距,但聊胜于无,总能省些力气。
窗外春光渐盛,院中那几株西府海棠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瓣簇拥在枝头,热闹非凡。偶尔有雀鸟落在窗棂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室内伏案的少女,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在这盎然的春意下,侯府似乎也暂时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楚明昭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风暴来临前,往往是极致的宁静。长公主那边暂时按下,宫中未有新的旨意,家族内部也看似消停,但这更像是一种观望。连下人们经过“澄瑞堂”时,脚步声总是下意识地放轻,交谈声也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日晚间,月华初上,清辉透过雕花窗棂,在室内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树影摇曳,如同墨色绸缎在风中轻轻舞动。
楚明昭终于“亲手”抄完了第十遍《女诫》,手腕酸涩不堪,是谁说抄书能宁心静气的?简直欺人太甚!楚明昭‘忽’得一下子趴在案几上,看着笔下那些规整却毫无生气的字迹,只觉得一阵气闷。想她楚明昭,往日里斗鸡走狗、听曲赏花,何等快意,如今却被困在这四方天地,对着这迂腐经文虚耗光阴!
她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白蔻,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温着的银耳羹,端一碗来。再这么抄下去,没病也要抄出病来了。”
“哎,奴婢这就去!”白蔻早就盼着这声吩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脚步轻快地掀帘出去了。
室内只剩下楚明昭和白芷两人。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白芷放下墨锭,轻声道:“小姐若是累了,便歇歇吧,左右时日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楚明昭叹了口气,未置可否。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驱使她想要透透气。她伸手推开半扇窗户,一股带着夜露凉意的微风立刻涌入,拂动她额前几缕碎发,也稍稍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清凉的空气安抚自己焦躁的心绪。庭院中月光如水,静谧无人,只有晚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忽然,她鼻翼微动,似乎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那不是花香,也不是寻常的熏香,倒像是……雪后松针的味道,清冽干净。
她心下微微一动,扶着窗棂的手顿了顿。侯府内院,深更半夜,怎会有这种仿佛来自旷野山林的气息?虽然好闻的心旷神怡,但这么鬼祟隐秘的飘过来,恐非佳也!或许是哪个下人身上沾染了特殊的熏香?不过也不可能,这气味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还是……她多心了?
她佯装看夜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外那棵高大的桂花树。树影浓密,在月光下投落大片暗影,寂静无声。
一切看似正常。但楚明昭天生感觉敏锐,总觉得那一片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是一种直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很轻微,却难以忽视。楚明昭自己嘀咕:“阁下要是觉得本小姐好看,你出来大方的看,本小姐也可……大方的看你!”
“抄书也不能抄出逸想吧。”她心下自嘲,却还是留了意。她不动声色地转身,打了个哈欠,对白芷道:“有些凉了,把窗户关了吧。我也乏了,准备歇息吧。”
白芷不疑有他,上前将窗户关好,插上销子。
楚明昭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白芷上前为她拆卸发簪,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她姣好却带着一丝探究的面容。她的耳朵却竖起着,全力捕捉着窗外的任何一丝异动。
除了风声,似乎再无其他。但那缕奇特的气息,和那微妙的感觉,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会是谁?她这么老实父亲不会派人来监视她思过!就算要来也似乎没必要如此隐秘。是府中哪个对头派来窥探的?赵姨娘?她们应该还没这个胆量和能耐动用这样的高手。还是……与宫中圣旨赐婚风波有关的人?
各种繁思在她心中划过,但都无凭无据。她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也许是友?也许是敌?也许……只是路过?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际,外间传来了脚步声和白蔻清脆的嗓音:“小姐,银耳羹来啦!”
几乎就在白蔻声音响起的瞬间,窗外那一道极其微弱、却始终存在的气息,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了?这就走了!
楚明昭刚刚心若惊鸿,这位不速之客就悄然离去。看来对方极其谨慎,并不想暴露行踪。
白蔻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盏甜白瓷盅。“小姐,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