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走进来的果然是赵姨娘。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牡丹纹的杭缎褙子,下系同色马面裙,梳着油光水滑的圆髻,插着一支赤金镶碧玺的如意簪,并两朵新鲜的时令绒花。她生得明艳,虽已年过三十,但因保养得宜,加之商户女出身自带的一股精明利落劲,看起来依旧风韵十足。
她一进来,未语先笑,声音又亮又脆:“哎呦我的大小姐!可真是受委屈了!昨日听说那事儿,可把姨娘我给心疼坏了!快让姨娘瞧瞧……”
话音在她看清软榻上的人时,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连那夸张的笑容都似乎僵了半秒。
只见楚明昭正歪在窗下的软榻上,一身素净的月白寝衣,墨玉般的长发并未仔细绾髻,只是松松地挽了一下,余下青丝如瀑垂落,更衬得脖颈纤细白皙,肌肤润泽如玉,仿佛上好的羊脂新雪,透着一层淡淡的莹光。她似乎刚小憩过,桃花眼尾微微泛着一点慵懒的薄红,眸光流转间,似醉非醉,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偏生那眼神又清澈冷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糅合在一起,惊心动魄。唇色是天然的嫣红,此刻因微微抿着,像初绽的桃花瓣,惹人遐想。
她只是那样随意地靠着,什么首饰也未戴,却硬生生把这精心打扮的赵姨娘乃至整个房间都衬得黯淡了几分。那是一种极浓烈又极清极淡的美,逼得人不敢直视,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冒犯,却又忍不住想再看第二眼。
赵姨娘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危机感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死丫头!真是生了一副勾魂摄魄的好皮囊!怪不得闯下这般大祸,陛下和皇后都没直接废了她!这张脸,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和武器!
跟在她身后的柳姨娘也看到了,呼吸下意识地一窒,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她性子怯懦,只觉得这位大小姐美得太过耀眼,让人自惭形秽。
现在一旁的楚明兰看到两位姨娘的微妙表情,也是无奈的把自己的下嘴唇咬了又咬。她今日特意穿了最娇俏的衣裳,戴了最时新的首饰,本想来看看楚明昭狼狈憔悴的模样,谁知对方即便是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地歪在那里,也轻而易举地将她比到了泥地里!这种认知让她又妒又恨,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赵姨娘到底是个人精,瞬间调整好表情,将那点失态掩去,继续亲热地走到榻前:“……这小脸儿都吓白了吧?快让姨娘瞧瞧。”只是这次,她伸出去的手更加迟疑,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精贵的玉器。
楚明昭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脸上挂上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懊恼,轻声道:“劳两位姨娘挂心了,我没什么大事,只是心中惶恐,惹下这般大祸,连累了父亲母亲声名。”她声音不高,带着点微哑。
“哎呀!大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赵姨娘就势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拍着腿道,“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咱们是一家人,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说啦,陛下和皇后娘娘不是也没真怪罪嘛!陛下和娘娘是看重咱们侯府的!”她这话说得漂亮,眼睛却不敢再长时间直视楚明昭的脸。
楚明兰见自己生母来了,底气足了些,连忙插嘴道:“姨娘说的是,大姐姐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只是这《女诫》百遍……着实辛苦了些。”她说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
赵姨娘立刻接话,仿佛才想起这茬,嗔怪地看了楚明昭一眼,语气里带着亲昵的埋怨:“可不是嘛!我的大小姐哟,你说你平日那么伶俐个人儿,这次怎么就……那孔雀是何等金贵东西,也是能随便剪着玩的?”她这话听着是心疼,实则句句都在点明楚明昭闯祸的事实。
柳姨娘在一旁听得紧张,悄悄拉了拉赵姨娘的衣袖,小声道:“姐姐少说两句吧,大小姐心里定然已经不好受了……”她说话时,仍是半垂着眼,不太敢看楚明昭。
赵姨娘却不理她,反而笑着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细白瓷盅:“瞧瞧我,光顾着说话了。这是姨娘我让小厨房特意给你炖的冰糖燕窝,最是安神压惊。大小姐快趁热用些,好好补补身子。这思过期间,吃食上可不能短了。”她亲自将瓷盅端到楚明昭面前。
楚明昭心中冷笑,这赵姨娘,一番话又是敲打又是示好。她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诱人的阴影,低声道:“多谢赵姨娘费心。只是我如今正在思过,实在没什么胃口,暂且放着吧。”她微微偏头的角度,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小截白皙得晃眼的颈子,脆弱又精致。
赵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也好,那就让白芷姑娘给你温着,想吃了再用。”她将瓷盅递给白芷。
赵姨娘仔细看着她的神情,不似作伪,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那点因对方容貌而起的嫉妒也稍减——长得再美又如何?不得父亲欢心,在这后宅里也要艰难许多。她心里得意,面上却连忙安慰:“哎呀大小姐别怕别怕!侯爷也是在气头上,话说得重了些。你毕竟是侯爷的嫡亲女儿,哪能真舍得动家法?你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