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七月住院的时候,姐姐为了表现父亲对我的好,告诉我,在我出生后,因为发现我是个女孩,母亲想把我送走。是父亲说算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把我留了下来。
两千零几年的时候,送孩子不说普遍,但绝对管控不严格。
这是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知道这个真相。
实话说我能理解,因为传统的重男轻女思想,因为母亲也是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因为当时家境不好,不想负担那么多孩子又想要男孩,所以就想到把我送走,然后再生一个男孩。
姐姐说,我刚出生那段时间老是哭,父亲就抱着我,一夜一夜不睡地安抚我。
我应该感到感谢吗?可是我感觉不到。
姐姐告诉我这些,是想我对父亲的怨恨少一点,但没想到,这个真相让我更加确定,我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
我知道,如果我说出这句话,他们一定会反驳我,会说母亲对我有多好,会说从小我就在父母身边长大。
可明明是在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长大,我最常的感受就是寄人篱下。
只有在远离他们的城市,我才会轻松一点。
差点被送走,在知道这件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有点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难以置信,再然后就是了然的悲伤。
但我什么都没说,也没表现出来。
如果被爱的人感觉不到被爱,那这份爱是真实的吗?
我不知道。
我一直感觉不到我的父母爱我,他们爱的是他们的孩子,爱的是我的成绩,爱的是我能给他们长面子。
高考结束后,父亲就很自豪地对我说,我不需要多有钱,能给他长面子就行。
我的价值,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能给他们带来的东西。
以前对姐姐或许还有些期待吧,如今早已耗尽了。
她努没努力靠近我,我不太确定,有时候觉得是的,有时候又觉得是假的。
在我尝试告诉姐姐,母亲童年时期对我做的事情后,姐姐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我只在乎自己的感受,没注意母亲的状态,说我像朱丹一样,故意曲解事实。
还说,我小时候确实很皮,皮到连她都想打我。
我问她,我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她却回答不上来,说不记得了。
还有后半句我没说——到底是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可以让母亲打我到成为心理创伤的地步?
我记得那天,小时候没有表,出去和小朋友们玩很容易错过时间。
母亲要求我必须晚上九点前回家,我没注意时间,回家时十点多了。
母亲那天很生气,摔烂了我的床上小书桌,把我书包里的书全部扔到地上,或许还大骂了?我不记得了。
我躲到厕所锁上门,那是家里唯一可以锁门的地方。
我记得我当时也在哭,说你不打我我就出来。
母亲当时还没洗澡,如果我一直不出来,她没办法洗漱,最后她答应了。
我出来后,母亲果然没有打我,只是冷眼看我,无视我。
我不是亲眼看见母亲摔我的东西的,是在厕所里听见动静,出来后才发现地上全是我的东西,桌子也摔裂了。
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没有自己的书桌,经常在餐桌上写作业。后来姐姐给我买了床上小书桌,我就一直用那个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沙发上,蚊子咬了我一个晚上。
今天这篇写得很平静,因为在我的童年里,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只是我忘不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