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程微仍想劝说,“你这般强硬,只会将他们推向对立面。当年董卓便是因太过暴虐,才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我与董卓不同。”薛扶光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董卓残暴无度,只为一己私欲;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稳固江山,实现我与望舒的理想。”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赵南嘉已掌控禁军,各州郡刺史半数是寒门出身或由我提拔,世家若敢异动,我便如曹操灭吕布一般,逐个击破,绝不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朝着御史台方向走去。程微与上官令仪站在原地,望着他挺拔却孤绝的背影,心中满是沉重。他们忽然发现,自谢初弦病逝后,那个曾经会与他们在桃李林畅谈理想的薛九曜,似乎正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握权柄、手段狠厉的权臣,如同当年初掌大权的曹操,眼中只剩下江山与权谋。
御史台内,气氛比往日更显肃穆。属官们往来穿梭,手中捧着堆积如山的卷宗,皆是王氏余党的涉案材料。王远身着素色官袍,正坐在案前翻阅文书,见薛扶光进来,起身迎了上去,手中递过一卷厚厚的名单:“这是初步整理的王氏余党名录,上至中央官员,下至地方县尉,共计一百七十三人,其中三十一人是世家子弟,涉及程、上官等七大家族。”
薛扶光接过名单,快速翻阅,目光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停顿片刻——青州刺史李嵩、光禄大夫王承业,皆是昔日王氏的核心依附者。他指尖在名单上轻轻敲击,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按律处置,贪赃枉法数额巨大者、参与谋逆者,斩立决;其余依附者,削职流放,家产充公,绝不姑息。”
“你可知李嵩是程家的姻亲,王承业与上官家有旧?”王远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审视,“程微与上官令仪刚从宫门前离开,想必是来劝你的。你这般行事,就不怕彻底得罪程、上官两家,逼得世家联手?”
薛扶光抬眼,与王远对视,眼中没有丝毫退缩:“王御史,你我皆清楚,这大启的病根,从来不止王氏一族,更是这些盘根错节、视朝廷法度如无物的世家。若不趁此机会刮骨疗毒,即便今日灭了王氏,明日还会有李氏、张氏冒出来,重蹈覆辙。”
他走到窗前,望着御史台外熙攘的街道,百姓们正围着告示栏议论,脸上满是对王氏倒台的庆幸。“望舒生前常说,为官者当以百姓为重。这些世家子弟凭借家族势力,鱼肉百姓,囤积财富,早已失了为官之本。我今日严惩他们,既是为了肃清朝纲,也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王远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虽是王氏旁支,却因主家的凉薄与贪婪早已离心,薛扶光的话,恰好戳中了他心中对世家弊端的不满。但他仍未放下警惕,沉声提醒:“权力是把双刃剑,曹操当年借天子之名统一北方,却终其一生被骂‘汉贼’,死后还落得子嗣篡汉的骂名。你如今手握大权,若不能守住本心,迟早会成为第二个王氏,甚至比他们更可怕。”
薛扶光心中一震,王远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他转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绢纸,正是当年他与谢初弦一同写下的《济世策》。绢纸上的字迹,一半是他的凌厉,一半是谢初弦的温润,两种笔迹交织在一起,仿佛还能看到当年两人在太学油灯下并肩书写的模样。
“我与曹操不同。”薛扶光指尖拂过绢纸上的字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所求的,从来不是篡权夺位,只是想让这天下安定,让百姓安居乐业,完成我与望舒的誓言。”
“但愿如此。”王远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门外,“我会协助你清查余党,但我会盯着你。若他日你背弃初心,沦为权力的奴隶,即便拼上这条性命,我也会弹劾到底。”
脚步声渐渐远去,御史台的书房内只剩下薛扶光一人。他坐在案前,将《济世策》摊开,目光落在“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八个字上,那是谢初弦亲手写下的,字迹温润却有力。他想起谢初弦病逝前,躺在病榻上仍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却坚定地说:“九曜,无论何时,莫忘初心。”
可如今,他却在权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甚至开始用曾经不屑的铁腕手段对待异己。是他变了,还是这乱世容不得温和的理想?
薛扶光拿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酒液滑过喉咙,灼烧感却压不住心中的烦躁与迷茫。他忽然想起谢初弦还在时,两人曾在桃李林饮酒,谢初弦说:“曹操之才,足以安天下,却因猜忌与权欲失了人心。若有一日你我掌权,当以仁心辅政,以法度治国,莫做第二个曹操。”
那时的他,坚定地点头,以为自己能守住这份初心。可如今,谢初弦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人面对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面对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他除了握紧权柄,别无选择。
“望舒,”薛扶光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愧疚,“我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你最不希望看到的样子?”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