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之路
    洛阳的清晨总带着几分薄雾,可这日的雾却被宫墙内弥漫的血腥味冲散了大半。太极殿的金砖地面刚被擦拭干净,却仍能隐约嗅到昨日血战残留的气息,如同王氏一族的余孽,即便主谋已死,阴影仍盘旋在朝堂之上。

    幼帝高坐龙椅,小手紧紧攥着龙案边缘,指节泛白。他昨夜又梦见了满身是血的太后,此刻面对殿内文武百官,眼神里满是孩童的惶恐,连声音都带着颤意:“王……氏谋逆已平,众卿有何请奏?”

    话音刚落,原本寂静的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户部侍郎率先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悲愤:“陛下!臣有本奏!王氏余孽王承业,前日还私藏叛党名册,意图包庇,臣愿举证,恳请陛下严惩!”

    这王承业乃是王氏主家旁支,昨日还在朝堂上哭诉自己与王渊无关,今日便成了侍郎口中的“包庇者”。紧接着,吏部尚书也快步出列,手中高举一卷文书:“陛下,臣亦有证!王氏姻亲、青州刺史李嵩,多年来与王渊私通款曲,截留赋税充作私兵粮饷,此乃证据!”

    一时间,弹劾的声音此起彼伏,殿内官员们争相揭发与王氏有牵连之人,从中央官员到地方刺史,从世家子弟到宦官亲信,名单越列越长,昔日对王氏趋炎附势的谄媚嘴脸,此刻全换成了义愤填膺的模样。

    薛扶光立于殿中左侧,身着绣金紫袍,腰间那枚谢初弦生前赠予的玉珏贴着腰腹,传来一丝微凉。他看着眼前这场“墙倒众人推”的闹剧,忽然想起年少时在太学读到的董卓旧事——当年董卓伏诛,洛阳城内官员争相踩踏其尸身,甚至有人割其舌、焚其尸,如今王氏的境遇,竟与董卓如出一辙。而他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站在了当年曹操的位置上:手握禁军兵权,掌控朝政走向,成了满朝文武既畏惧又不得不依附的存在。

    “够了。”薛扶光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殿内的嘈杂。官员们的弹劾声戛然而止,纷纷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有畏惧,有谄媚,唯独没有昔日的平等与敬重。

    薛扶光缓步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王氏谋逆,罪证确凿,余党当查,但若仅凭一言之词便定罪,与王氏当年构陷忠良何异?”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由御史台牵头,大理寺协同,成立专署清查王氏余党,凡有举证者,需提交实证,交由专署核验,若敢诬告栽赃,与叛党同罪!”

    这番话既定了清查的规矩,又敲打了那些想借清算之名排除异己的人。殿内官员们脸色微变,却无人敢反驳——如今薛扶光手握禁军,又深得幼帝依赖,早已是朝堂上无人能撼动的存在。

    龙椅上的幼帝连忙附和:“薛中丞所言极是,就依此办理!”他看向薛扶光的眼神里满是依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帘后原本属于太后的位置空无一人,冷风从殿门缝隙吹入,掀起帘帐微微晃动,竟透着几分萧瑟。王忴的死讯已传遍洛阳,这位身为王家家主亲妹却死于家族叛党之手的太后,最终只换来了一道“追谥庄烈”的诏书,连一场隆重的葬礼都因王氏谋逆的罪名而简化,这般境遇,更让官员们看清了眼下的权力格局——薛扶光的话,比幼帝的旨意更有分量。

    退朝后,薛扶光刚走出太极殿,便被一群官员围了上来。先前弹劾最积极的户部侍郎凑到跟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薛中丞英明!昨日臣便觉王承业形迹可疑,只是苦于无机会揭发,今日得中丞主持公道,真是大快人心!”

    “薛中丞乃国之柱石,若不是您力挽狂澜,平定叛党,我大启江山危矣!”

    “日后清查余党,还望中丞多多指点,臣愿效犬马之劳!”

    阿谀奉承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薛扶光只是淡淡点头,脚步未停。他穿过人群,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廊下的程微与上官令仪,两人皆是面色凝重,与周围的谄媚氛围格格不入。

    “九曜。”程微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方才在殿上,你为何要下令从严清查王氏余党?连那些只是旁系联姻的官员都要牵连,这般赶尽杀绝,恐会引发世家动荡。”

    上官令仪也皱眉附和:“怀雪所言极是。王氏已灭,当以安抚为主,若逼得世家联合反抗,局面恐难收拾。望舒兄在时,定不会同意你这般行事。”

    提到谢初弦,薛扶光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珏,那是谢初弦病逝前,用尽最后力气塞给他的,冰凉的玉质仿佛还残留着故人的温度。他抬眼看向程微与上官令仪,语气比殿上时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安抚?王氏掌权时,这些世家为虎作伥,欺压寒门,强占民田,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如今王氏倒了,他们便想洗干净手做忠臣?”

    他目光扫过远处仍在议论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曹操当年平定袁绍,若不是肃清所有余党,何来北方十余年安定?如今我若手软,放过这些依附叛党的蛀虫,他日他们必会卷土重来,到那时,望舒的理想,我们拼死平定的叛乱,都将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