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夏至过后,

    一个寻常的夜晚。

    即使白天的气温已经逐渐变得炎热起来,夜里也总是清凉的。

    所有人都知道,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蜀地东南,与南部百族交汇之处,空茫茫的青翠山林中,许久也不见人的踪迹,安静得一如往常。

    这里山势险峻,林木葱郁,常年云雾缭绕,传说中有仙人隐居。对于山脚下的村民来说,这片山林既给予他们生存的依托,也暗藏着无数危险。

    周静宁背着她的长剑,穿过今晚墨一样深沉的夜色。

    骑在半年前在集市上一眼相中的小毛驴上,抱着刀闭眼假寐的蓝衣少女,悠闲地从山外不远处村人们认真侍弄的农田边经过,慢慢向山上进发。

    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家。

    拂晓的风迎面吹来,驴儿发出一声声轻快地低鸣。

    风吹散了她出门前梳得齐整束在颈后的深色头发,也吹淡了她身上略有些明显的血腥味。

    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辰。

    十八岁,一个略显暧昧的年纪,有的人此时还是孩子,有的人却已经成为大人了。对周静宁而言,这个年纪意味着她正式脱离了师门的庇护,真正开始独自面对复杂的世界。

    她想起师父离别时的话:“静宁,你的刀很快,但真正的强者,不仅要懂得出刀,更要懂得为何出刀。”

    那时的她并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和过去的两年一样,今年顺利完成了出师考验,于年初独自搬到这个山中幽僻之地居住的周静宁,也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每年的生辰礼物。

    她不喜欢热闹,也不在乎形式,只是觉得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总该做点什么,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自腊月寒冬过去,春花依时开放后,她便一反常态地开始频繁离家,时不时便外出下山办事。

    披星戴月,早出晚归的少女,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不断地往返于周边各地。

    她暗中走访了西山周边的数十个村落,仔细记录下大刀匪的罪证,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规律和山寨布局。这些准备工作耗费了她不少时间,但她乐此不疲。

    不过紧赶慢赶,总算是在预定好的时间以前,完成了那天她一时兴起,写在了薄薄一页白纸上,不过几行黑字的简单计划。

    接下来不过半旬,周静宁开始展开自己的行动。

    三天前,她前往距离此地不远的宁国县,诛杀了恶名昭著的西山大刀匪首。天亮时分,匪首头颅及其余俨然失去神志的盗匪们被绑成一串人形粽子,送到了清清白白的县衙门口。

    县府大门上,甚至还张贴着前些日里某知名不具人士寄给县令之后,没有收到任何反应或行动的举报信。

    上面揭破了数年以来,盗匪们联合周边二镇人牙们略卖良人之事。信中详细列出了被盗匪掳掠的百姓名单、被转卖的地点,甚至还有几位县衙官吏收受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证据。

    而信上最后的署名简直莫名其妙,居然是,“一个闲人”!

    这惊世骇俗的事情传开来后,据闻有很多人骂“闲人”冷酷无情,或说其行事过激。

    但她一开始只是想打扫干净家门口的卫生。

    这些匪类在她清修之地周围为非作歹,扰了她的清净,更害苦了无数百姓。她虽不以侠士自居,却也不能容忍这等污秽之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恶心的人们干出的恶心事情,就像你在吃饭,而邻居在你家门前拉屎,难免让人食而无味,思之不眠,进而心中火起。

    曾经,师父还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十分担心她的将来,又怜惜她在世上早已无牵无挂,所以总是多有纵容。

    师父常说她的性子太过较真,眼里揉不得沙子,在这浑浊世道难免吃亏。但她其实从不害怕孤独,她只是比常人爱洁。

    ……

    西山方圆二百里是大刀匪活动的范围。

    所谓的势力范围,可不是笔杆子在纸上划分区域,而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这群匪徒在此地盘踞已有十余年,与各地人牙勾结,专门掳掠过往商旅和落单百姓。男子卖去做苦力,女子卖入勾栏,孩童则不知去向。

    寻常百姓孤零零的存活于世,在坏人成群结队的时候毫无反抗之力。而此间官府只管收税纳粮,哪管这些遍地都是的鸡毛蒜皮。

    甚至有传言说,县太爷每年都能从这群匪徒手中分得不少好处,这才对他们放任不管。

    官匪勾结,苦的终究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周静宁缓缓骑着毛驴来到山寨门口时,盗匪们正在杀猪宰羊,生起灶火。

    抢来的女人财物被乱糟糟捆在一旁,凶狠的豺狼们快乐地用刀割下火堆上炙烤着的肉大口咀嚼,四处都是他们放纵的声音。被掳来的女子们瑟缩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油脂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