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你不揭发我吗?”
月无漪看着她这副模样,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对世界充满纯粹信任的自己。她唇边漾开一抹极淡、却仿佛能融化冰雪的温柔笑意,轻声道:
“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对吗?”
(回忆展开)
那句“对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月无漪心中那座被冰封的坟墓。坟墓里,葬着那个曾经信仰光明、最终却被光明亲手扼杀的自己。
她记忆中的大师兄玄苍,何尝不是光风霁月,受万人敬仰?在所有人眼中,他是完美的继任者,是温厚可靠的兄长。
可也只有月无漪知道,在那一日,在她稳固修为失败、经脉寸断之际,无妄仙尊为救她性命耗尽本源,即将道消身殒。师尊以为她已昏迷,将她安置于仅一墙之隔的密室。
她身体无法动弹,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于是,她听见了。清晰地听见了玄苍那熟悉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冰冷的平静,亲口承认了那场针对她的、处心积虑的算计。
“轰——”
那一刻,她所信仰的整个世界,在她颅内轰然倒塌。巨大的痛苦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最后的心防,引动了更严重的反噬。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她最后的意识,在彻底沉沦前,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从眼角不断滑落、浸入鬓发的、滚烫而绝望的泪水。
那个天之骄女月无漪,从肉身到信仰,都死在了那一墙之隔的地方。
(回到现实)
正是经历过最深沉的背叛,她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善恶,从不以种族或阵营划分。
皮囊之下,是人是鬼,唯有在利益与生死关头方能显现。
而她在灼华的身上,看到了那份久违的、不顾一切的鲜活与纯粹。这份纯粹,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在了她冰封的心上,让她无法坐视这团火焰,因无知而莽撞地焚毁在仙门的虚伪泥沼里。
灼华见月无漪眼神空茫,仿佛沉溺在无尽的痛苦回忆里,心头莫名一紧。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月姐姐……你怎么了?”
月无漪被这声呼唤从冰冷刺骨的往事中拽回。她蓦地回神,才发现眼角竟凝着一抹未干的湿意。她迅速垂下眼睫,再抬起时,已将那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只余下那双依旧含着水光、却笑得无比温柔的眸子。
“无事,”她声音微哑,却依旧平和,“只是……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灼华看着她这般情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虽不通人情世故,却有着本能般的直觉——不能再问了,再问下去,这个漂亮姐姐可能真的会哭出来。她不喜欢她哭。
于是,她固执地绕回了最初的问题,仿佛只要得到答案,就能确认某种安心: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揭发我呀?”
月无漪看着她这副执着又带着点笨拙的关切模样,心底的寒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她笑了笑,目光落在灼华青春明媚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与怜惜。
“或许是因为……你很像曾经的我吧。”她给出了一个模糊却真挚的答案,随即神色一正,语气里带上了催促与关切,“快走吧,这里对你而言,终究是龙潭虎穴,不宜久留。”
灼华似懂非懂,但“龙潭虎穴”四个字她是明白的。她虽有不舍,却也知道轻重。她点了点头,最后看了月无漪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里,这才转身,化作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光,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仙家殿宇之间。
(天一门广场)
与此同时,天一门已高效地将各宗弟子安顿妥当。正式通告也随之下达:三日之后,于演武场当场抽签,决定大比对战次序。
这三天,既是给予各方俊杰养精蓄锐、调整状态的时间,亦是让他们领略天一门这第一仙门的巍峨气象与深厚底蕴。一时间,各大宗门的弟子们或于住处静修,或呼朋引伴,漫步于仙山灵泉之间,盛会之前的紧张与期待,已悄然弥漫在空气之中。
玄机派,掌门静室。
玄苍负手立于一方幽蓝的水镜之前,镜中清晰地映出云疏、寒渊等人踏入天一门的景象。他眼底似有寒潭深雪,不起波澜,唯有一抹冰冷的算计一闪而逝。
他轻轻挥了挥手,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听令。
“按计划行事。” 玄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影子般的弟子低声应道,随即身形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室内重归寂静。玄苍的思绪却已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