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但更深处是一抹无法言说的凝重。

    “本座知道了。”

    他挥退弟子,起身便朝着月无漪所居的“月阁”走去。

    月阁清幽,一如它的主人。

    在得到屋内人轻柔的许可后,玄苍推门而入。

    只见月无漪正坐于窗边茶案前,身着蓝白衣裙,宛如月华织就的薄纱,勾勒出她清瘦而绰约的身姿。长长的青丝被编成一条松散的侧麻花辫,垂在肩前,发间点缀着几朵幽蓝色的蓝雪花,与她苍白的脸色相互映衬,更显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易碎的美丽。

    她正执壶斟茶,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见玄苍进来,她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浅浅一笑,声音柔和得如同梦呓:

    “师兄来了,请坐。”

    她将一盏清茶推至玄苍面前,茶香袅袅,氤氲了她平静无波的眉眼。

    玄苍沉默地坐下,接过茶盏,目光却落在她比往日更加缺乏血色的脸上,那句关乎天下大势的算计,在喉间滚了滚,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月阁内,茶香尚未完全散去。

    月无漪看着玄苍欲言又止的模样,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柔和如常:“师兄,你有何事?师妹可愿为师兄排忧解难。”

    玄苍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却始终平静的脸庞,那股混合着愧疚与烦躁的情绪再次翻涌。【她是对自己最好的师妹……】这个念头让他几乎无法迎视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不能让她知晓那些阴暗的筹谋。

    于是,他脸上那和煦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自然地转开了话题:“无事。只是……师妹,今日可有好好喝药?我听弟子说,你的咳疾又重了。”

    月无漪闻言,缓缓垂下眼眸,唇边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弧度。当她再次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令人心安的释然。

    “师兄,我这身体,本来便是如此。”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不必再为我浪费那些珍贵的药材了。”

    玄苍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愧疚,快如闪电。他语气带着强装的责备,更显温和,命弟子送来了数个盛满珍稀药材的玉盒。

    “这些是师兄为你寻来的,温养身体极好。师妹定要好好养护,莫要……再让师兄担心了。”

    “多谢师兄费心。”月无漪微微颔首,神情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仿佛收到的只是寻常物件。

    玄苍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月阁之外,周围再无旁人。

    月无漪脸上那层温顺平和的面具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药材一眼,只对弟子轻声吩咐:“收起来吧,入库房。”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弟子依言将药材撤下。

    当室内终于只剩下她一人时,她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腰的青竹。只有那紧紧攥住袖口、指节泛白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她正在承受的痛苦。

    她死死咬着下唇,将涌到喉间的腥痒与剧烈的咳嗽硬生生咽了回去,苍白的脸上甚至因这极致的忍耐而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

    【不能……绝不能……】

    在她仇人面前,她不允许自己流露出半分难堪与脆弱。她是月无漪,曾是玄机派最耀眼的天之骄女,即便坠落尘泥,她也必须维持最后的体面与优雅。咳嗽、喘息、病弱的丑态……这些都不该属于她。

    良久,那阵撕心裂肺的冲动终于被强大的意志力压下。

    她缓缓松开已然被指甲掐出深痕的掌心,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极其优雅地、一点点拭去额角因忍耐而沁出的细密冷汗。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寻常的静坐。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夙命秘境的方向。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却依旧倾城的侧脸上,那挺直的脊梁,不曾因任何磨难而弯曲分毫。

    【药材……】她心中一片清冷明澈,如同山巅积雪,【治得了病,医不了命,更慰不了肮脏的魂灵。】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施舍而来的“关怀”。

    她需要的,是重铸锋芒,为自己报仇,完成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