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娘(五)
    泰云摇哪里受过这样的憋屈?

    曾经只要是她给的东西,那些淳朴的村民不管方的药包还是圆的药丸子,都一股脑地照她吩咐去,或煎或熬,方便的还当着她的面生吞。

    反正也不收钱,还包治好,傻子才会拒绝。

    可躺在床上过不多久,她就乏了,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之脑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掀开青纱帐,是被如意轻声唤醒的,日头高照,天已大亮。

    “泰姑娘,泰姑娘!”

    如意捧着一沓蓝布裹着的钱币,揭开给泰云摇,“瞧,这是何物?”

    泰云摇一看,上层的一张正中印了“天地财府”几个字,下面画了地府的建筑,一笔一画见其巍峨高耸,恢宏又神圣,像人间通用的银票。

    她两眼放光,接过后将青葱般的指尖放在舌头上濡湿,欢天喜地地一张张数起来。

    如意觉得这姑娘真是可爱得要紧,如此贪财的,将地府翻个底朝天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她没有阻止泰云摇的动作,只道:“不多不少,正好三万钱。”

    “如意还有事,就不叨扰姑娘了。”说罢,如意用衣袖遮掩笑意,往轮回司门外走了。

    听到这话的泰云摇竟泄了气,才三万钱,年复一年越欠越多,要把这烂债还清,怕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一个亡魂,三万钱,三个亡魂,十万钱。

    想到这个,泰云摇里三层外三层把酬金包好,又放在她私人的匣子里。昨日的觉头睡得舒服,精神百倍,她也要继续挣钱了。

    于是大摇大摆出门去,过了中元的鬼祟,但见地府一路好风光。

    走到奈何桥头,见一男一女,一高一低两个熟习的身影,是刘生和梅娘了。

    一对眷侣互相依偎着,如胶似漆好像有说不尽道不完的情话。

    谈及黄海堂,梅娘咬牙切齿:“真是可恨,没将那杂种拖下地狱!”

    刘生眼波尽是宠溺,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行啦。我听说,人间做尽恶事之人,死后也不得安生,怕是真下地狱十八层,连投胎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梅娘这才放心,可又蹙眉道:“刘郎,喝了这孟婆汤,我们会忘记彼此么?”

    刘生含情脉脉:“放心罢,就算真个忘了,只须梅娘唤我一声,我便赴汤蹈火来寻你。”

    “安啦,明大夫曾跟我说过,两个投胎时日相近之人,来世可投到相邻之处,来世你们一定还会再见。”泰云摇莞尔一笑。

    梅娘抬眼,道:“啊,仙官,是你。”

    “还要多谢仙官了,另一位呢?”刘生再拜,问道。

    “哦,他……”泰云摇不知该不该详细交代,只道,“他有事没回地府。刘生,你见过京华城东南的王家姑娘么?”

    “王家姑娘,是说王家糕点铺子老板的女儿,王翠微么?”

    泰云摇拿出笔记查看,微微点头。

    刘生摇摇头,摆手道:“我很少去城东南繁华处,还是中元节,想着梅娘爱吃那铺子的桂花糕,才连日借邻家车马捎我去买。但听客人说,王翠微许久没露面蒸糕做团了。我买的都是前些日子做剩下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黄一梅,“胜在便宜。”

    “那她为何不露面呢?”泰云摇用笔一一记录。

    “嗐,”刘生无奈叹道,“说是伤心过度,关在闺阁之中整日疯疯癫癫,为了一只亡故的猫。”

    “猫?”一定是多多,泰云摇假装不知情,希望他能提供更多消息。

    “是吧?我也认为不可思议,畜生死掉有什么可惜,再养一只就是……”

    刘生的嘴半张着,被梅娘止住了,梅娘道:“刘郎可不要如此讲话,想来生离死别,无论种族高低贵贱,思念之情方最真切。”

    “梅娘所言在理,就是别的,小生也不知情了。”

    “下一位。”

    盛汤的差使已将粗碗递到二人手上,高声喊道:

    “刘怀玉,男,良民,投至宁安城花县小渔村。”

    “黄一梅,女,良民,投至宁安城花县小渔村。”

    二人含情脉脉,将手中的粗碗汤当做喜酒,在一众亡灵的见证之下,交叉手腕分别将孟婆汤一饮而尽。

    是了,嫁给许家那日,还未拜堂的黄一梅当即触柱身亡,这是她今生唯一一次交杯酒。

    “祝你们来世永结同心,矢志不渝。”

    洋溢着欢声笑语的热闹场面,泰云摇自己也笑得合不拢嘴。

    携手小心地走过没有围栏的奈何桥,梅娘向西,刘生向东,他们会在同一个地点重逢。

    “下一位。”

    看着远去的恋人,呼喊声让泰云摇回过神,径直往忘川牢中走去。

    不知为何,这次在忘川河附近行走,没了初见时的恶臭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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