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薇这种自小被养在深闺之中的富家千金当然不会知道,极乐仙阁是长安有名的黑市。
此地三教九流荟萃,杂糅阴阳六合,掌管极乐仙阁的阁主更是自称为“百晓生”,自称世上没有他做不成的买卖。
放眼长安,大概也就只有极乐仙阁能够找到黄参。
青檀伤得重,兰薇也害怕用药不当,落下什么暗伤,这辈子要和她一样当个病秧子。
兰薇没有因为郎中的劝阻而停下脚步,问出了极乐仙阁离这里不远后,当即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来到一排高大的连楼前,兰薇这才明白,郎中为什么说她不适合到极乐仙阁。
因为极乐仙阁的门面,是一座青楼。
夜里,长安沉寂,唯有烟花之地,靡靡之音不断。楼阁上倚着浓妆打扮的男女,往左是女伎,往右是男倌,吹拉弹唱,招徕客人。
这位极乐仙阁的阁主非常会做生意,各种客人的口味都顾及到了。
见兰薇一个小姑娘进门,也没有怠慢,立刻有一清秀小倌上前,挤眉弄眼,“客官,请问需要些什么?”
“我要见你们阁主,”兰薇说道,“我要和他做买卖。”
小倌笑:“客官来得也真是巧,往日想要寻我们阁主的人多了去了,要排老久的队了,今夜也就独独只有你一人,快请上楼。”
……
弯月如钩,小星零散。
夜风吹来,萧怜正困得脑袋下垂,被风一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殿下还好吧?”埋伏在暗处的侍从给他披了件外衣。
萧怜青摇摇头,看向眼前灯火通明的楼阁,说道:“没事。”
他万万没想到,御史台把他喊过去,是为了风纪督查。
在长安,经营青楼是合法的,但是律法规定,在朝官员,均不得进入烟花之地,倘若发现朝官狎妓,一律做革职处理。
但总有人明知故犯,节日休沐更是重灾区,官员们不忙国事,闲下来就不爱干正经事,到这种地方来寻痛快。
御史台准备趁今夜对长安各大青楼来个突然袭击,把那些视国法于无物的官员一锅端。
萧怜青今夜负责搜查极乐仙阁。
他在这里蹲守,只等前面的人一声令下,就把极乐仙阁给围了。
……
乌鸦扇动羽翅,掠过窗前。
大门半敞的厢房中,数名貌美郎君将一女子搂入怀中,那女子脸色绯红,扯开男子的亵衣,抚摸着白花花的胸膛,发出急促又短暂的声响。
兰薇拐过楼梯转角,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得闭了闭眼睛,嘴里默念一句罪过,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被带到了极乐仙阁最顶层。
“客官,我们阁主就在里面。”为她带路的小倌停下脚步,让兰薇自己进去。
守在门口的侍女掀起珠帘,兰薇走进了屋中。
顶层的厢房竟比想象中的要宽敞,与其他厢房缠满红绸装饰不同,这个厢房的装饰朴素又典雅,四面八方都是柜子,从地上垒起,一路到天花板上。
密密麻麻的柜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往里走去,穿梭于木柜之间,就好像走进了迷宫之中,红烛将兰薇的影子倒映在柜子上,忽明忽暗,沉郁的氛围,让兰薇不住放慢了脚步。
又往里走了一会儿,兰薇终于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披着发,衣服颜色陈旧,几乎要与那些柜子融为一体,也不好好穿,松松垮垮的,袒露出清晰分明的锁骨,和下面那些揽客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他闲散坐在散落的书堆上,手持水晶磨成镜片,打量着一本书。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目光转了过来,丹凤眼眸微眯,上下将兰薇打量了一遍。
“呦,客官来了?”
冯琦合上书,赤脚踩在羊绒毡上,长发托拽在地。向兰薇靠近,兰薇才发现他身形比自己高得多,随着距离的接近,他身上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小姑娘,”他盯着兰薇,声音阴柔得像个女人,“你想要和我做什么买卖?”
兰薇嗅到了一丝危险,本能想后退,而后头是书柜,她的后脚跟抵住了柜子,抬头仰望着男人,他的眼睛居然是淡淡的琥珀色,烛火下亮如碎金,精明又刻薄。
冯琦“噗嗤”一声笑了,“怕我吃了你不成?”
“既然害怕,为什么要到我的极乐仙阁来呢?”
他后撤,握着自己的长发与兰薇拉开距离。
他极为爱护自己的头发,小心翼翼地,生怕踩到了,还随手掏出一把小梳子,细细地梳了起来。
间隙还不忘往兰薇身上瞟,兰薇勉强站定,手背在后面,好似在掩饰内心的局促。
身为极乐仙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