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她说要走,第一次是在入学当日。
张存义抬了抬自己的老花镜,慢条斯理将钢笔扣上,仰首看向面容平静的小姑娘,“你一个小女娃,要去哪里?现在世道不平,还是在学校好好听课。”
“你的文采也好,等过些年了结了学业不若留下来教书。林渺,这是个不错的出路。安安稳稳,能给你一份营生。”
那一日林渺并未对她们姐妹两个的真实来历隐瞒。张存义不敢想象这么两个小姑娘是怎么逃婚逃出那连绵的群山。
有天赋是一回事。再者她们又和自己的孙女一般大小,他自然不免多关照几分。
“先生,我还记得您发的那篇文章。您说寇敌不会善罢甘休,奉天事变好像平息了,可却恰恰只是个开始……您呼吁青年一辈要站出来,要强我民族,护我国家。”
“我不想永远留在学校。”桑缈抿唇后轻言,“先生,我想出去看看。”
张校长语重心长:“林渺,你要晓得留下读书不是无用的。你留下日后也能教育学生,这对国家民族同样是有意义的。”
桑缈并不否认,“我知道,先生。”
两人僵持不下,空气凝滞几分。
这间屋子背阴,室内有些暗。良久,张存义颤巍巍抬手把眼镜摘下来,语气里不觉多了几丝妥协,“你想去哪里?”
“上海。”桑缈攥紧了拳头,目光灼灼,“那里有最大的医院还有医学院,先生,我想去学西医。”
“你的年纪太小。况且没有身份,你未必进得去医学院。”张存义想到了什么,迟疑问她:“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他慢慢等着。
只见女孩很平静的反问了他一句,“先生,您说,学医能救国吗?”
一句话,却突然叫张存义心头微动,一股难言的热与慰贴蔓延心上。
救国,从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的口中说出来。也许任谁看来也只会当成一句笑话。
可是此时此刻,张存义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看到了女孩眼底的光亮,像是有一株火苗在燃着。她说她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她说自己也想像那些革命者一样救国。
这么一个小姑娘,说她要救国。
可笑吗?并不可笑。因为这样的孩子,是他们这个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民族所需要的。也是张存义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之语的。
他收回视线,小心翼翼打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封信还有一个布袋,那是当时桑缈为她们姐妹两人所上交的学费。
“这些银元,我交还给你。还有这封信。”他将信封好在信面上郑重写上一个名地址与名字,“我会找一个人送你去车站,你到了沪市,去这个地方,找他……”
“他会安顿你的。”
桑缈垂眸接过来信和布袋,信封上面的三个字映入眼帘:“许尧年。”
“先生,谢谢您。”
不论是这封替她找寻依托的信件,还是这重了好几分的布袋。
*
“宿主,你为什么不接受张先生的提议呀。你已经逃离大山了,也避免了原主悲惨的命运。接下来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不就好了嘛?”系统非常不理解桑缈的冒险举动,“那样多简单……”
“如果我对未来一无所知,如果我没有拿过手术刀,也许我真的会这样做吧。”桑缈笑了笑,“你忘了?我可不只是做过妇产科医生。”
003猛然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一个位面,桑缈是国际援助战场后方的一位战地医生。
她那次真是……不要命一样。
“所以,你要一个曾经救下无数人的医生,看着病痛与伤亡而无动于衷。我实在是做不到。”
系统点了点头,“好吧,那宿主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一定要叫我,我的小金库还是很大的!”
“好,看动画片去吧。”桑缈笑着戳了戳识海里的团子,而后狐疑问:“你是不是又偷吃我收藏的零食了?怎么感觉你又胖了?”
“啊?没有呀,怎么可能嘛。”某圆滚滚的统子心虚地滚回去,“宿主您忙吧,我去看动画片了奥。”
桑缈无奈摇头,胖了好几圈还掩耳盗铃,真以为她看不出来啊?
不过她这个大姐倒是瘦了很多。
桑缈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树下抱着书本的女孩,此刻目标明确朝她走过来。
“你说要走了?”林风捏紧了手中的书脊,“为什么要走?”
“出去看看,就像离开林家村一样,去别的地方看看。”桑缈指了指她手里的书,“这本书是向张先生借的吧,几天前我也看过。”
“我……”林风哑言,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看二妹在看才去看的呢。
她只是……好奇而已。
什么破书,能叫林渺废寝忘食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