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这本书,”桑缈笑了笑,“你见不见这最后一页,有一张地图,咱们国家很大,我想去旁的地方看看。”
“只是西洋人画的不好,将许多地方标注错了。”桑缈若有所思,“但是有一天会有咱们自己的学者,画更好的。出更好的书。”
“你好像永远都不会怕。”林风微微别过去脑袋,“那你知不知道外面如今多么乱,许多人都是有枪有刀的,一不小心就没命了。”
“大姐也会看报纸了。”桑缈走近一步,有些幼稚地举起手比了比自己的脑袋和她的,“你信不信等下一次见面,我会比你高?”
“你……”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林风不由得鼻尖一酸,“你想得美,我吃的一直比你多。”
不管外人眼里如何,她们属实说不上是多亲热的姐妹。既然原主请求,那么桑缈必然达成其心愿。
林招娣,亦或者说林风,她并不算笨。才十几天就已经能磕磕绊绊读些报纸上的文章,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一大截。
至此,桑缈才决定重新踏上她要走的路。
两人没有什么话再说,错身之际的时候林风突然拉住她的袖子,然后又有些不自在松开,她踌躇了一会儿,声音有些轻:“林渺,谢谢你……”
身后的目光化作实质,桑缈停下步子,可是并没有回身。
思绪飘渺,她不由得想起来那个晚上,林盼弟单独呼唤她,希望她能带林招娣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
桑缈非常不理解,因为在林家除却那对父母与金疙瘩一样的弟弟所带来的压榨外,林招娣对她这个二妹可谓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我们家要是有门道认识什么秀才老爷,又何至于卖掉女儿?也就只有大姐会信爹娘的这些谎话。”
林盼弟漠然一笑,“我确实一直被大姐欺负,她喜欢在爹娘面前嚼舌根,让爹娘更不喜欢我,最后所有活计都落在我身上。她也喜欢骂我、瞅我、甚至是横着脸向我吐唾沫。”
“我在死前知道,大姐在我后头半年被卖掉了,然后没几个月也死了。也许是被男人打死的。也许是生孩子死的。又或者饿死了吧。”
“我也就不恨她了。我们都是苦命的。你送她离开这片山,然后生死,由她吧……”
“其实,我只是希望摆脱被卖掉的命运而已,你已经帮我实现了,不是吗?没道理我经历过了,却要看着旁的女孩子像曾经的我一样被推进火坑。”
“大姐走不了,她也还是会被卖掉的……”
说完这句话,林盼弟的魂体已经不支持在系统空间逗留太久,其实早在桑缈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便该去投胎了。却硬生生捱到她们彻底离开那个曾折辱她一生的地狱。
桑缈不禁对这么一个身姿单薄的女孩生起些许敬意。
“我不说什么应该的话,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她才好。也不要辜负你自己。”
手上的衣料像风一样擦过,哪怕那句话很轻,林风也听到了。
二妹走了,消失在了她的眼前,好像从没有出现过。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问出那句话,她要去哪里。
林风觉得,二妹才是最适合“风”这个名字,随心所欲,且有随心所欲的本事。这样的人是不会被拘住的,这样的人也不会是什么泯灭于凡者的存在。
心底的那个猜测也许永远都无法证实。那一日,林渺是为了她才决定入学的么。林渺,是叫林渺么……
入了秋,周遭落叶散了一地。林风抬起头来,发丝被风吹散乱了,天湛蓝。
有些猜测不能说,不敢想。林风想,她仍旧是懦弱的,在深山中夜夜做的那些噩梦又涌上心头,叫林风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
也许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是假的。二妹被卖给了张老哥,而她被卖到了另一个山头。
二妹死了,她也死了。
“要上课啦,林风,你咋还在这里?”
张千南抱着书本跑过来,额间出了些汗,黏上了一缕发丝,拉住她:“快点,先生要讲给我们讲地理,我最喜欢这门课了,要早去前面才行!”
“你跟我一起吧。”
“好,”林风回过神来,回挽住她的胳膊。
在课桌前打开那本书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张有些泛旧的地图,旁边有一张小纸条,字迹飘逸洒脱,上头记着许多林风不曾听到的地名……在“奉天”那里,她看到两道重重的圈划。
在这张地图的底下,是裁剪的整齐的张先生的那篇文章,如今她已经能够读懂,字字铿锵,裹着那位老人的心痛与愤慨。
林风从来不知道,张先生那么和蔼的老先生,会写出这样犀利的文章。
课上先生沉重悲愤的话音恰至此处,“就在十四日前的晚十时二十分,位于奉天……”
林风的心底突然有一道声音回响,她应该做些什么,她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