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惊梦与温巢
凌晨三点,水晶吊灯骤亮。夜阑从潮湿的黑暗中惊醒,冷汗浸透真丝睡衣,后背黏在床单上,带着股腻人的凉意。
又是那个梦——十四岁的废弃仓库,生锈铁架床摇晃着发出“吱呀”哀鸣,老鼠在墙根窜动,瓶带铁锈味的冷水贴在脖颈,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警察冲进来时,闪光灯刺破黑暗。他只抓到片灰扑扑的衣角,粗糙布料蹭过掌心,像砂纸磨过皮肤,疼得很真实。
“操。”夜阑低骂,掀被下床。赤脚踩在羊绒毯上,暖意丝丝缕缕往上爬,却压不住脚底钻进来的寒意,那是梦里的冷。
拉开窗帘,凌晨的城市霓虹如打翻的调色盘。远处跨江大桥的车灯连成光河,街边路灯像散落的珍珠,夜家老宅盘踞在山腰,整座城匍匐在脚下,温顺得像只宠物。
自小他要风得风。打碎爷爷的古董花瓶,管家笑着弯腰:“少爷喜欢就好,再找个更好的。”考试失利,母亲第二天就把老师请到家里,泡着顶级龙井“沟通”;被绑架获救那天,父亲抱着他手抖个不停:“想要什么,爸都给你弄来。”
可那黑暗的梦像根刺,扎在温巢的缝隙里。手机震动,助理消息:【鼎信科技入职资料备好,明早九点面试,需车吗?】
夜阑盯着“鼎信科技”四个字,指尖在玻璃桌面上划了道白痕:“不用。”
镜中青年眉眼锋利,唇线薄得有些刻薄。十七岁的庆宴上,宾客围着他说“年少有为”,他听着只觉聒噪。此刻,他不想再当那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次日八点半,鼎信所在的写字楼敞亮得晃眼。玻璃幕墙映着蓝天,旋转门锃亮,前台姑娘笑眼弯弯:“来面试?请进。”
夜阑“嗯”了声,目光扫过开放式办公区——键盘声轻快,咖啡香混着绿植气息,靠窗的工位摆着小盆栽,透着股鲜活的生气。
“这边请,席总在等您。”行政苏棠引着他往里走,路过茶水间时,听见有人在笑:“昨天的代码终于跑通了!”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夜阑的呼吸顿住了。
男人从办公桌后起身,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眼瞳颜色很浅,像浸在水里的琉璃,眉骨清俊,鼻梁高挺,组合在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抱歉久等,我是席进。”他声音清润,带着点刚结束会议的微哑,伸手过来,掌心温热。
“夜阑。”夜阑回神,伸手相握,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席进翻看他的简历,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夜家小少爷来实习,是体验生活?”
夜阑挑眉,骨子里的傲娇冒了出来:“席总查户口?还是觉得庙小容不下佛?”
席进笑了,眼尾微微上翘,像只看透心思的狐狸:“庙小,但缺能做事的人。肯放下身段,我们欢迎。”
“工资?”夜阑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流云。
“实习八千,包午餐。表现好,转正翻倍。”席进回答得干脆。
夜阑鬼使神差地应了:“行。何时上班?”
“明天。苏棠会带你熟悉环境。”
走出写字楼时,夜阑瞥见辆黑色迈巴赫,席进正弯腰上车,侧脸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他挑了挑眉:小公司老板?这戏码有意思。
夜家老宅,母亲递来一碗雪梨汤,甜香四溢:“面试顺利吗?不开心就别去了。”
“还行。”夜阑喝着汤,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席进那双像琉璃般的眼。
或许,真能在这待下去。他想。至少,席进那双琉璃般的眼,还挺让人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