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一乔接过手,咬紧下唇,扼制酸涩。
“谢谢伯符……”
紧接着,孙策笑了起来,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尖轻触她额头。
“我可算明白,为何仲谋如此心悦于你了。”
“孙权?”
“那孩子这般深情与你,别说你一无所知。”
“多少……有所察觉。”
“你如何想?”
“想什么?”
“我可以向母亲请示,择一良辰吉日,你与仲谋成亲。”
“啊?!不行不行,我不要嫁给他。”
“为何?我瞧你俩挺般配啊。虽是初见,却似相识多年,一见如故。”
“将军看错了吧。”步一乔藏起羞涩,“总之,我不能嫁给他。”
两个人坐在山腰处的巨石上,望着远山吹着带有一丝寒意的春风。山花漫漫,恍若隔世。
“伯符。”
“嗯?”
“此时是建安五年三月。若你知晓自己下个月便将遇刺身亡……会恨这人生太过短暂吗?”
“当然!江东事业未成,我死不瞑目啊。”孙策长叹一声,“不过,或许命定如此。兴许江东唯有在仲谋引领之下,才能成就霸业。”
步一乔凝望着孙策的侧脸,而他始终眺望着远山。
“可我一直觉得……是你才行。”她把脸埋进膝间,“我一直觉得,登上帝位的人,该是你。才二十六年啊伯符……”
孙策轻轻笑了,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嗯,谢谢你,一乔。也对不起……终究没有听你的劝。明明你一再提醒,我却一意孤行,赔上了性命。”
孙策的手没有收回,而是轻轻落在步一乔的发间。
“二十六载,我策马踏遍江东六郡,结交豪杰,得遇知音。人生虽短,却快意恩仇,不曾虚度。”
步一乔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的笑容依旧耀眼如正午阳光。
“还有你,一乔。你让我做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得遇知己如你,早已不负此生”
他站起身,迎风而立,衣袂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我唯一放不下的,是母亲,是尚香,是仲谋……”他顿了顿,“仲谋性子沉静,有时过于谨慎。我走之后,这江东的重担,这家族的兴衰,都要压在他一人肩上。”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步一乔:“一乔,我有个不情之请。”
步一乔怔怔地望着他。
“帮我看着他。在他犹豫时推他一把,在他冲动时拦他一下。你从异世而来,知晓天命,有你在仲谋身边,我才能安心。”
山花在风中摇曳,步一乔望着哪怕明知死期将近,也心系江东的男人,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终于明白,为何史书中的孙伯符,让人念念不忘。
“我答应你。”
孙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容纯粹如少年。他重新坐下,从怀中取出小巧的酒囊,仰头饮了一口,然后递给步一乔。
“尝尝,上好的吴酒。就当……为我饯行。”
步一乔接过酒囊,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好辣……”
孙策大笑道:“仲谋嗜酒,一乔往后可得多盯梢他才是。”
“嗯……我会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夕阳西沉,将远山染成一片橘红。
“该离开了。”孙策率先起身,向她伸出手,“走,我再送你一程。”
步一乔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任由他拉着自己起身。在松开手前,孙策忽然用力握了一下。
“谢谢你,一乔。”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如初见,“谢谢你来到这里,替我守护仲谋。”
春风拂过,卷起几片花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步一乔望着眼前在史册中留下璀璨而短暂一笔的男人,轻轻反握住他的手。眼眶又湿了。
“伯符……我会记住今天,记住你。江东的日月山河,也会记住。”
孙策笑了。他的身影在温暖的夕阳余晖中,于步一乔朦胧的泪眼里渐渐淡去,最终消散无踪。
*
梦醒,步一乔睁开眼,撞见孙权满脸担忧的脸。
“梦见了什么,哭成这样?”
步一乔没有回答,只是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孙权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宽厚的手掌轻抚她的后背。
“我梦见伯符了……他和我说了很多话。”
孙权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轻抚:“兄长说了什么?”
“他说……要把江东和家人都托付给你。但你一个人,要我陪着你。”
孙权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