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尚沉浸在她那句“择日不如撞日”中,未及回神,又被她后续混乱的语句惊醒。他连忙扶住她肩头细看,人已彻底烧糊涂了,双眸半阖,气息滚烫,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一乔?!”
怎会病得如此之重?
孙权扶她躺平,为她掖紧被角,手背轻贴她滚烫的颊。
一人在病中辗转,一人在床边焦灼,两双手紧紧交握,却僵持在各自的困境里,动弹不得。
“冷……”
“冷?”孙权环顾四周,炉中炭火未熄,
是否该以身为她取暖?像从前那些同榻而眠的夜晚一般。
他素来果决,念头既起,便解开外袍覆于被上,正要掀被躺下——
门外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兄长!他竟在此时归来!
孙权慌忙抽回外袍,夺门已迟,只得闪身藏入屏风之后的阴影里。
孙策推门而入,步履轻捷。见步一乔满面潮红、气息急促地蜷在榻上,眼底顿时盈满心疼。
“想你一人受难,我也心焦得难受,便回来陪陪你。”
孙策他往炉中添了新炭,室内暖意渐浓。又命人煎来驱寒汤药,亲手扶起她,一勺一勺耐心喂下。
“伯符……我是不是……快死了……”
“大年初一,不说晦气话。”他低声斥道,语气却温柔,“明日便会好转,别怕。”
“想喝……抗病毒……冲剂……”
孙策未听清她含糊的请求,宽厚的掌心轻轻抚摸着步一乔的头。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直至她呼吸渐稳,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傻姑娘,该是我拼尽一切护你周全才对。”
他从不信鬼神,亦不信来世。他信的是当下,是此生,是亲手打下江东、问鼎天下的霸业。
本该如此。
直到那日在桥府初见,她静立人群之末,稍不注意便会错过。可那一眼,却如唤醒前世记忆,熟悉得心惊,心动得恍惚。仿佛在某个湮灭的年月里,她曾救他于危难,而此生,他注定要以一生回报。
“一乔,待你病愈,我们便成亲吧。”
步一乔在昏沉中听清了孙策的话,却无法回应。即便意识模糊,她也清楚:不能答应。她这般不贞之人,若嫁与江东之主,孙策的威仪何存?孙家的颜面何存?
若建安五年的命劫重演,她仍救不下孙策……那未来的江东,便是孙权的天下。
难道嫁予孙权,便能解脱么?
理智与本能再度撕扯,她几乎想揪出魂魄逼问:你心中所念,究竟是伯符,还是仲谋?
当初周瑜问自己的话,时至今日仍旧得不出答案。
或说,有答案,却说不出口。
屏风之后,孙权将一切尽收眼底,胸中如沸。
一个未曾成熟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成形。
可这计划于她……太过自私。
“嫂嫂……”
他在心中默念,齿间几乎咬出血痕。
“我不要你做我嫂嫂。”
你该是我的夫人才对。
*
许是孙策照料得太过周全,不出三日,步一乔的病已好了大半,只余几声轻咳,手炉仍不敢离身。
正月初四。明日,是原定的婚期。
孙策不愿步一乔强撑着身子,义无反顾延期了婚事。
堂屋内,步一乔跪坐席间,身侧是孙策,一列望去尽是孙家长辈。
她不知今日为何齐聚于此,人人神色肃穆,坐姿端正,唯她如坐针毡。
对面席位全然空着,似在等待什么重要之人。
步一乔没瞧见孙权,似是方才吴夫人命他去门外接什么人。
“伯符,”她倾身低语,“今日究竟所为何事?为何只静坐不语?”
“今日是与谢氏商议仲谋的婚事。”
原来如此。
步一乔默默坐直,垂眸凝视地板上蜿蜒的木纹。
她不敢思,不敢想,只能强迫自己放空。
否则……不知会失态成何等模样。
这时代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她向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终究痴妄。
不!我本就不愿嫁他!他孙仲谋娶谁,与我何干!说什么惟愿与我相守,可父母之命在前,岂容他自作主张?
说好不多想,思绪却如潮涌。她唇线紧抿,面色渐沉,生怕下一刻便要失控。或是厉声斥责,或是泪洒当场。
孙策察觉身侧异样,指背轻触她手炉试温,又为她拢了拢披风。
“可还撑得住?我陪你回房歇息?”
步一乔摇头,强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