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穿了,你还是认定他必死无疑。”
周瑜素来儒雅的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他不会死。他可是孙家看上去最长命的那个人,他绝不会死。”
这话与其说是反驳周瑜,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讲。步一乔需要这样一个坚定的信念来支撑自己,守着自己认定的“事实”,否则愧疚和恐惧便会将她吞噬。
说完,她仰头饮尽茶杯中并非茶而是酒的液体,擦干嘴角扬长而去。
*
昏暗的卧房内,照不进月光。
连步一乔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走到这里。
冷么?不。她只觉得心头燥热,一股莫名的躁动推着她向前。前往孙权的卧房。
孙权原本端坐在正对门的椅上,坐立难安。直至那个人影浮现,他蓦地起身,心头的石头落地,轻轻吁出一口气。
两人隔着一道门框、几级石阶,无声对望。
他眼底几乎要漾出光来,步一乔却有些惶然,下意识地开口:“我只是……来看看你的伤。看你睡了没有。”
孙权站在门内,朝她伸出手,唇角牵起极温柔的弧度。一个无声的邀请。
步一乔抿住唇,四下望去。夜深人静,无人醒着。
除了两个“偷情”的人。
步一乔终究是将手递了过去,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一步跨过门槛,也跨进了某种命定的纠缠。
孙权牵引着她,无声地走向床榻。伤口突然被牵扯,他几不可闻地倒吸一口气,步一乔立刻停下脚步。
“疼了?”她慌忙询问。
孙权摇摇头,手下却握得更紧,生怕她退缩,止步于此。
帐幔低垂,隔绝出一方更为私密的天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在这里,视觉被迫退让,触觉变得无比敏锐。
步一乔能清晰地感知到孙权身体的每一次呼吸起伏。当她的指尖抚过绷带,每一寸纹理都敲打在她的心上。
“孙权你为何……”
她问不下去,忽然别过脸,扯过他一件散在一旁的衣衫,假装捂住气息。
“疼吗?”孙权沙哑着嗓音问道。
步一乔摇头。顿了顿,又点头。
冰凉的指尖触及天顶,他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很疼?要不算了吧。”步一乔真担心他的身子,总有不安萦绕。
“你在这里,就不疼。”
这话太过直白,步一乔倏地绷紧,又惹他吃痛。她慌忙想偏头掩饰,下颌却被他捏住抬起。
“一乔。”
“……啊?”
烛光昏黄,映在他深邃的眼里,像是落入了星辰。那里面有痛楚,有隐忍,更有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汹涌情愫。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目光描摹她的眉眼,最终落在她的唇上。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滚烫,每一次呼吸都交缠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你……说话啊,别盯着我。”
步一乔感到一阵眩晕,理智在告诫她离开,身体却不肯挪开半分。孙权低下头,气息越来越近……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刹那,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似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步一乔眼中情欲瞬间褪去,几乎本能地往孙权怀里钻,用他的身体护住自己,目光射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没什么温度的掌心落在她发顶,安慰道:“野猫而已,不必害怕。”
“……是吗?”
猫咪的肉垫踩过枯枝的声音,是这样的吗?当真不是有人路过窗外,听见屋中声响后,离开时不小心踩到的吗?
步一乔没能继续多想,孙权的唇舌贴上来,撬开她咬紧的唇齿,夺走她的全部注意力。
“一乔,只许想着我,看着我。我在,便会护着你。所以,不要离开我。”
*
几番缠绵方歇,两人侧卧在榻,气息未定。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高得骇人。手臂自她身侧环过,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然而下一刻——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帐中的温存。
“孙权?”步一乔倏然转身,“你没事吧?”
“无碍……”
他试图掩饰,却换来更剧烈的呛咳,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
直到他捂住唇的指缝间渗出暗红,染透了绣帕。
两人同时僵住,盯着那抹刺目的红。
“孙权你!”
“无事……估计方才用力了些……歇息一会儿便好。”
说完,孙权再度环住步一乔,将全身重量交付于她,下颌无力地抵在她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