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
一乔眉梢微挑:“为何?”

    男子道:“放眼江东,能猜出我等藏身之处的,恐怕只有周公瑾。”

    “周瑜狡诈,孙策悍勇,此二人不除,我等日夜难安!”另一位满脸凶悍的大汉猛拍桌子,眼中杀意毕露。

    步一乔轻笑:“我不是孙策的人,也不是周瑜的探子,今日来此是想告诉诸位,孙策已知晓你们藏身于此,最迟明日,便会率兵前来清剿。”

    三门客顿时惊疑不定:“休得胡言!你究竟是何人!”

    “一个知晓过去未来的寻常女子罢了。我知道诸位是为许公报仇,此乃忠义之举,令人敬佩。许公被孙策所杀,门客舍命复仇,此事若成,必定名留青史,传为佳话。但……”

    她话锋一转。

    “诸位可曾想过,如今只剩你三人,且还带着个孩子,势单力薄。即便侥幸成功,刺杀之后,你们能逃出江东吗?周瑜会放过你们吗?”

    一门客咬牙切齿道:“为主报仇,死又何惧!”

    “那孩子呢?许公最后一点血脉也跟着你们葬送于此吗?”步一乔纹丝不乱地反驳,“死当然不可惧,但你们的死毫无价值,甚至玷污许公一世清名,这才可怕。”

    其一人拔剑出鞘,怒吼道:“妖女!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公是因与曹操通信,孙策咬定他‘私通外敌’才被杀吧?此事真假难辨,天下尚有争议。许氏尚有族人、旧部散于各地。若你们今日杀了孙策,周瑜等人必然彻查,届时为绝后患,会如何做?”

    答应显而易见。

    步一乔停顿一下,细细看过三人面上的踌躇后继续道。

    “他们会将许氏全族,乃至所有与许公有关之人,统统定为‘叛党’,赶尽杀绝!史书工笔,也会将许贡之名,牢牢钉在‘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耻辱柱上!你们这不是为主尽忠,而是陷主于不义,让许公死后仍要背负叛贼的万世骂名!”

    话说至此,想必三门客心中多少有数。计划进展顺利,步一乔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准备离开。

    “保全许公的清誉,让他只是政见不合的牺牲,而非叛国逆臣;保全许氏血脉,让他尚有香火传承。这才该是你们接下来要走的路,真正地告慰许公在天之灵。”

    *

    直到拐出巷口,确认三人没追来,步一乔才靠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话疗肯定是起不了作用的,至少先压制住……”

    “妖女!你好大的胆子!”

    “嗯?呜——”

    头顶落下黑色的麻袋阻隔步一乔的视线。感觉到身体被粗绳五花大绑,被人扛着奔向什么地方。

    再次看清眼前情形时,人已换了地方,回到了熟悉的宅院,熟悉的人跟前。

    “放开我!”

    那个绑她来的男人强压着她跪下,向座上之人抱拳禀报:

    “主公,我清楚地看到这个女人去见了许贡的小儿子与门客,且在屋内逗留许久,定是与逃脱的贼人商议如何造反!”

    “你跟踪我还血口喷人!”

    “那你说!为何去见贼人余党!”

    “我是去——”

    话到嘴边,却蓦地断在原地。方才还言辞凌厉的步一乔,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孙策放下手中的布帛,面色凝重地一步步走到二人面前。

    “吕蒙,你将所见再说一遍,仔细说。”

    于是,叫吕蒙的男人将他所看到的毫不添减地陈述了一遍。从步一乔走向那间屋子起,直到离开。整个过程,吕蒙都躲在暗处看在眼里。

    孙策看向步一乔。

    “他说的,可是实话?”

    步一乔不会说谎,点头承认。

    孙策长长叹了口气,背过身去,取来自己的佩剑,走到步一乔身后。手起刀落,吓得步一乔身体骤然紧绷。

    却只听见绳结断裂的声响。手腕与脚踝的束缚应声而落。

    得、得救了?

    “给你逃跑的机会。”

    “什么?”步一乔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孙策。

    “若被吕蒙追上,杀之。”